Monthly Archives: 03月 2006

余华:我又成了文坛新人

余华:我又成了文坛新人      文/木叶         《兄弟》最终,李光头要带着哥哥宋钢的骨灰盒搭乘俄罗斯的飞船上太空;此前,是四十年的沧桑,是父母的亡故、爱情的背叛、美女经济的泛滥、知识分子的浮沉、穷富善恶的混战……读罢掩卷,似乎不再认识余华了!余华文字的质感不见了?余华开始写周星驰式的喜剧了?   余华的笔触第一次离当下这么切近,但他自己亦感到仿佛又回到了1980年代,重新成为了一个文坛新人:批评家们一时不知该怎么定位,读者的态度亦两极分化。   余华的写作最初是为了不再做牙医,他的青春和一万多颗别人的晃动的牙齿联系在一起;他没有过一夜成名的感觉,不被退稿反而有了十几个约稿,便令他感到“我可能成名了”。   他喜欢写作时的双重身份——作者和第一读者,这个作者只能暂时为自己这个读者写;他说自己有两个人生,一个是现实的,一个是虚构的。   他和我们同处于一个偷玉枕纱厨窥的时代,喜剧的时代,这又是一个自我放逐的悲剧时代。最好的,最坏的,时代。   这个时代“最大的现实就是超现实”,余华认同严锋的这一断语。             首次写初恋      ○木叶:小说分上下部出版,万一修改下部时想再改一下上部怎么办?就像换衣服不可能只是换下身而不搭配着变更上身吧,的确已有人觉得上下部的风格也不统一。   ■余华:记得马尔克斯说过,给我半年我会把小说修改得好一些,再给半年会更好,但永远是有缺陷的。   上下部不一样,那是因为所写的时代不一样了。      ○:是否有意在给同时代的人书写历史呢?你多次受访时提到自己读这部小说也流了泪,但有论者认为在艺术面前泪水是“可疑的”,甚至可能是为了煽情。   ■:小说里的兄弟和我年龄是差不多,但还真没想过要给同时代人写历史什么的。   有记者说自己读时流了泪,我便说我也流了泪,说这话是有语境的。我当然知道不能简单以流泪与否来评判作品好坏。      ○: 你对女性的描写,如李兰和林红,还是显得不够丰满,不过有报道说你对宋钢和林红的爱情描写很满意……   ■:这部小说毕竟写的是兄弟,下笔总要有主次,另外女作家往往会更擅长写女性些,男作家更会写男性些吧;我说觉得自己会写爱情了,主要指的是这回是我第一次写初恋,感觉还是比较成功的。          不在乎批评      ○:在写法上,一些人觉得下部比上部变化还大,甚至有着“闹剧”的色彩?   ■:余华也可以变化啊,再说,闹剧有什么不好?今天这个时代本身就有着闹剧的色彩。      ○:问题是这种“漫画式”的描写看上去并不舒服。   ■:这样的人太多了……这20年来就是“漫画”!   我喜欢李光头这个人,并不是赞成他的言行。但现实中的人有自己的言行,虚构中的人也有自己的言行。   今天的社会充满了荒诞和超现实,我的小说是把这些集中了起来,不是夸张!这样写是为了回到现实。譬如李光头从日本弄来垃圾西装3567吨,不可能像小说中写的那样全国群众都穿上这些西装,但80年代的确有着一个中山装迅速变成西装的过程,80年代在物质上多么崇洋媚外啊。 … Continue reading

Posted in 访谈 | 5 Comments

元年,十七个元年

青春迎面走来 成为我和大地 开天辟地 世界必然破碎

Posted in 信函 | 2 Comments

“书读完了”的空寂

“书读完了”的空寂 文/木叶 “书读完了”是一部新书的名字,亦是书中一文的标题,源自一个掌故:陈寅恪幼时去见夏曾佑,老人讲道:“你能读外国书,很好;我只能读中国书,都读完了,没得读了。”陈寅恪一惊,以为夏先生老糊涂了,待自己亦老了,方觉不无道理:中国古书不过是那几十种,是读得完的。但究竟可能是“哪几十种”呢?答案随着老人们的仙去而不得而知。 ——据编者推定,写这篇文章时金克木已然72岁,时在1984年。全书所收五十余篇文字,是从金先生数十部著作中悉心遴选的关乎读书方法者,长短不拘,古今东西,虚实互见。从篇末所注写作时间来看基本为金先生七八十岁所作,行文中却一点看不出他垂垂老矣,但觉识广思深,笔力劲健,意趣无穷。 不过,依老人所欣赏的“读书得间”之说,我揣想他一定很是孤独(读张中行和木心等晚景大器之作时亦有此感)。如今讲孤独真的没什么可稀罕的,即便一个小孩子亦是孤独的,但这位以小学毕业的学历而卓然为一代大家的金克木特有其空寂,那应是一种来自境界旷远的空寂,一种来自时间流逝的空寂。 书,毕竟,是读不完的。当说读完了时,或为妄言,那么就让他妄下去吧;或为通透,按金先生的意思就是指可能寻觅到了浩淼书海之中的“密码本”——天大,地大;阅人,阅世。不胜寒。 卷册为邻,生死相闻。对金先生来说,语言有如魔鬼,人创造了它,却亦再不能完全掌控它了——人就此在文字和话语的包围中孤独行进。 金先生几次对后辈学生钱文忠说“我快不行了,离死不远了,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还曾对著名编辑沈昌文说,“这次见面多半是最后一面,要寄给你们的稿件也大概是最后一篇了”……除了达观幽默之外,老人怕是有着颇深的倾诉的愿望。能佐证这种观点的还包括书中多篇对话式的文字,如《读书法》,如《甘地论》,如《约伯与浮士德》。你可以说这是中外哲人惯用的漂亮体例,但在当代毕竟少见——老人终于选择了以这种自我对话的方式进行思考。 不时想到金先生具有传奇色彩的梵文生涯,或许老人曾在一个个夜晚临窗吟唱梵文,那曾令弟莫道不消魂子绝倒的神秘,那永去不再的声音。又想起老人说“空”就是印度人发明的数字中的“零”,“零”字的印度原文即“空”字:“零”表示一个去掉了内容的“空”位——是“虚”但不是“无”。我想,老人的寂寥亦是那个看不见却可以将无数物事包容乃至放大的零——0。 对书是否读完了这一问题我并无意恋战,我真正喜欢的是一个人于世间行走的姿态,喜欢其空寂向我这个陌生人悄然敞开,喜欢其面对大海时的无言抑或失语。我明了即便当我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时,依然无法看开一切,于是我非但不希求看开一切还要享受这种缠绕,于是我难忘金先生那篇《古今对话录》——又名《九方子》,难忘其诡谲,其玄妙,其无奈,所谓: 有马行千里,无人听一言。 2006 3 22 《书读完了》 金克木 著 黄德海 编 汉语大词典出版社2006年1月版

Posted in 裸露的书脊 | Leave a comment

试着收拢莲花凋零的声音(安妮宝贝文字印象)

试着收拢莲花凋零的声音(安妮宝贝文字印象) 文/木叶 一个女子在拉萨、在高原之上静候死亡,一个男子默默找寻,另一个女子已然于终点水遁而去;故事的书写者仍是一个女子,有着与小说中人近似而又迥异的风雨远行,那是两年前。 神奇的雅鲁藏布江,与世隔绝的墨脱,安妮宝贝的《莲花》。 在爱情中遗世。爱情,又不像是爱情。 与其说安妮宝贝在倾听莲花的绽开,不如说她在试着收拢莲花凋零的声音。不计成败。 行走 ○木叶:在《莲花》里你写道,“走路使人变得单纯而且强壮”,徒步、远行是否在弥补自己与现实生活的某种疏离? ■安妮宝贝:旅行类似一种精神仪式,它能让人感受到生命新的层次和内涵。而且我喜欢走路,从小就能走长路。所有运动里面最喜欢徒步。徒步能让人拥有云游僧或修行者的心境。一种坚定单纯心无旁骛的执着。 ○:同样有着行走、不断出发的风格,但你的作品和《在路上》很是不同,你的行走更像是一个名词,色彩新奇但几近静态,不知你是怎么看的? ■:《莲花》和《在路上》没有可比性。后者是很典型的西方精神运动的产物,有一种猛烈的生命力。《莲花》是东方自省内收的气质,它呈现的是一个人内心的行动过程。 ○:这已是你的第三部长篇了,具体说说“莲花”这个名字吧…… ■:我在小说序言里说过,它代表一种诞生,清除尘垢,在黑暗中趋向光。一个超脱幻相的新世界的诞生。 ○:感觉你越来越关注佛教,而你的文字也有了一种隐约的“禅意”,不知这仅是源于我的猜测与联想,还是你的确有意为之? ■:我目前不是教徒,但是我有宗教倾向,即可以与它靠近,对它有沟通。我关注佛教,同样也关注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它们对我来说,更倾向是一种精神哲学。 ○:你就像一只迁徙的鸟,从城市到城市,从远山到远水,最迷恋的地方,和最期待前往的地方各是哪里? ■:目前比较想去的是印度一带。没有最迷恋的地方。对任何一个地方最后持的都是无情的态度。 ○:“安妮宝贝”四个字成了一个品牌,是畅销的保证,这反过来也使得你行文更加自我,如此下来利弊相生,你应该也想过类似的问题吧? ■:我没有想过利弊相生的问题。我只想过,这四个字如果是一个品牌,那么它应该是代表着一种类型的小说,就是这些小说,始终在体现和保持的是一个人内心的自决,内省,敬畏和警醒。我的读者所注重的,应也是在人物当中吸取的沟通和精神支撑,从中对照出自己的思虑和渴求,并且能找到对应他们各个生活阶段的情感脉络。 如果是那些只注重情节发展,只愿意看讲故事的小说,只愿意快速阅读完一本消费型趣味型书籍的读者,他不会选择来看我写的小说。我也不需要他们。 莲花 ○:有人认为你的小说太散文化了,喜欢者不少,但也有人进而质疑你的结构能力,但我觉得《莲花》有新气象,自感如何呢? ■:《莲花》的结构是清晰而坚实的,叙述中运用了插叙、倒叙、人称转变、拼贴……等技巧。只有结尾部分,因为一个新的角色出现,有些读者反映略有生硬。但这个结尾我斟酌再三,考虑过很多其他的方式,最后觉得必须还是采取让一个新的角色出场,这样才能通过第三者的旁观和叙述,把整个故事作一个梳理,让它达到完满。这样它才是团圆的。 ○:越向后看越认为女主人公苏内河有着复旦诗人马骅的影子,譬如支教、死于水、媒体误读等,你在这个主人公身上赋予了一种理想主义的东西吧? ■:是。她的身上有诗人的气质,有酗酒的倾向,有自私的偏执的个性,又有趋向美的伤感和浓烈,她是一个对现实暴戾不驯服却对生命的神性探索心怀谦卑的行者。在内河这个人物上,我倾注了理想主义的色彩。 ○:不被爱己者也不被陌生人理解,这似乎是她的宿命? ■:我觉得所有走在前面的人,或者与这个世间的距离稍微高了一寸的人,都是注定要孤独的。 ○:你曾提到“纯简——纯洁简单”,自己究竟在追求一种什么样的文体? ■:《莲花》用词讲究,但依旧纯简。我写 ** 用短句,觉得只有短句才能够真正表达一个写作者内心清楚的想法,读者也会有明确的感应。但短句讲究功力,因为它要求你准确。而且文体本身有一个节奏感的话,需要讲究长短句的结合。我从写作一开始,对这些技巧就有一种天生的关注。而且我从来不认为小说就是用来讲故事的。我的小说也一直弱化情节。我认为的小说是一种纯粹的需要更多智慧的文学形式。它也许会涉及到各类学科的知识,作者需要自己先学习起来,收集资料。它有结构,叙述和技巧的挑战。要把握住全文的语言节奏和意境氛围。需要反复思量,尝试,调整。 长篇小说写作到最后,是一个宏大工程,包括太多元素,精神的,知识的,情感的,哲学的,情绪的……它有需要背负的重量。不仅仅是情节。 ○:不久前学者郜元宝与你有个对话,批评家们对你的了解有多少,而你对文坛又有着怎样的期待呢? ■:他们基本上对我没有了解。郜元宝教授是因为有机缘巧合,使我们彼此之间先有了真诚的沟通和理解,然后才在报纸的组织下有了一篇对话。我很尊敬他,因为之前朋友也有推荐过,他给哈金写的评论极好,是关注作者文本本身的评论家。 基本上小说若畅销,别人关注的就会是你的商业标识,而不会有耐心来认真阅读一本小说,来了解它真正在表达一些什么,来试图挖掘它珍贵的内涵。目前中国读书界对畅销的小说抱有极大的偏见和不公正性,有些态度甚至毫无道理,比如故意漠视,或许因为它讲究一个所谓的文坛圈子的运行规则,而我是不关心这些规则的作者。有时感觉整体的氛围不好,比如人们并不关心一个写作者的精神跋涉旅程,但会热衷于给他贴上各类标签。我想我的小说目前是被贴上层层标签,受误解深重,极为畅销但也是极为寂寞的作品。 我对文坛没有任何期待。唯一的想法就是,写好作品。这是对自己的要求。 ○:有人说你这部小说中塑造的男子形象不够丰满,又似乎你在人物塑造上都略有些碎,不知是好还是坏? 答:我的小说向来是女性为重,男子的角色在里面是被作来陪衬的。他们到目前为止,始终是配角。在人物塑造上,有时候我故意含糊,暗昧,不明。因为我对讲故事本身不感兴趣。人物是我手下的棋子,他们负载其他的功能。我并不需要他性格特别丰富鲜明。这一点我受欧洲小说影响比较深。 ○:小说开篇便为“梦中花园”,后来也几次出现梦,前些日子你又说“我作品中的故事大多与时代脱节,或联系并不紧密。有隔绝和幻象的特征”,你是怎么看待和处理梦与幻的? ■:所谓的梦幻,其实代表的是我们内心的精神世界。文学作品若只用来叙述和表现现实的琐碎生活,它并不具备太大价值。一本小说写来写去,就是农村改革,政治变动,家庭纠纷……读者阅读它,除了听了故事,于他会有什么剧烈影响? 小说应该与一切时代的产物保持适当距离。它代表的是我们的内心,应该和神性靠近,要和生命的本源有紧密联系,它是在探索和反省的。所以它应该保持对人世冷眼观察的独立。 ○:这部小说又是以死亡结束,你应该看过《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生死书》的,我想知道你对死亡的看法…… … Continue reading

Posted in 访谈 | 1 Comment

法兰西女文青萨冈的夜晚

法兰西女文青萨冈的夜晚 文/木叶 名人之死总是带有不容置疑的新闻性:我密集地闻听弗朗索瓦丝·萨冈一名,是在2004年的秋日。夜幕垂降,一生从头打量,说是神童,是美女作家,是小资教母,是身体写作……见过这位小说家的几张照片,端的漂亮,妖冶,岁月似乎亦不能将之奈何。 遗憾的是,我不懂法语,翻译之优劣便不易甄别,更无从领略原作语感之美与妙,仿佛寻访佳人,所闻仅限于街谈巷议,平添了好奇,错失了相对而坐时的惊艳与揣测。 在法莫道不消魂国,不乏将萨冈与沧桑的杜拉斯相提并论者,这一点被中国的批评者一劳永逸地承继了过来,同时还不忘扯上此间妙人张爱玲,称之“法莫道不消魂国的张爱玲”。一个女子需要借重另一女子之名吗?即使为了叙述的方便非要寻一个参照,我亦宁愿选取琼瑶,不过,琼瑶实在不够萨冈的快意与放浪,所以,萨冈是萨冈,别人是别人。 我心仪竹林七贤,那放纵,那洒然。具体到文字,我从不认为这些可爱的家伙便是一流的大师。至于萨冈,诱惑更多来自其生命的跌宕与飘忽,而非纸上功夫。 以前曾翻看过旧版,近又得其新版小说两本,收有《你好,忧愁》《某种微笑》《一月后,一年后》,《你喜欢勃拉姆斯吗……》《狂乱》,巧的是,这五篇小说均写于30岁之前,而据说这已然是其风格之大略。 早在芳龄十九时,一切便突然袭来,出版,获奖,成名,畅销……接下去是微妙的重复(历史上畅销往往与重复互为同谋)。诗人在十几岁写下毕生最有影响的作品并没多么希罕,小说家能如此方叫厉害——萨冈轻描淡写地便实现了。出版商亦算是有眼光,毕竟小姑娘没有什么“新概念”大赛一等奖的光环。 这是一个典型的法莫道不消魂国案例,接续了法兰西民族贯有的大胆与浪漫。 “爱情中消遣的成分多于感人的成分……”在《你好,忧愁》中萨冈藉少女塞茜尔之口说,“我考虑着,要过一种卑鄙无耻的生活,这是我的理想”。 她还写道:“我一下子明白到,我的天赋更多地在于在明媚的阳光下拥抱一个小伙子,而不在于攻读一个学士学位”。建议每个大学校长一开学便如此这般教导FRESHMAN,从而呼应一句流传颇广的本土名言:我们中文系可不是培养作家的! 就是这么一个女子将法莫道不消魂国的“情人文学”(如果可以这么命名的话),又引向了一个境地。她的小说里放着一张床,情来意往,人去人留,可能仅仅是一个,更多的时候是三个,四个,五个,但很少安安稳稳正正好好是两个人。这并不是说,萨冈的思想多么复杂多么后现代,其实阅历纷繁的她有着一种少见的清纯。 她从始至终是一个文学青年,高潮在最初便抵达,如果说有人能将青春期保持一辈子,那就是萨冈。爱情于她是患病和中毒;幸福于她是件平常的东西,上面并无什么标记;生活于她是一个流动的盛宴,飙车,赌博,酗酒,吸毒,结婚,离婚……她来了,她写了,她飞了。 有时我还思忖,这应是一个诗性的女子。在一次采访中她感叹“没有多少人读诗了。所以,我让自己享受这奢侈。我对诗有一种热情。诗也跳到我的脑海中来。”她经常会引用诗歌,在《你好,忧愁》中是保尔·艾吕雅的诗行: 别了忧愁 你好忧愁 你镌刻在天花板的缝隙 你镌刻在我爱人的眼底 你并不是那悲苦 在《一月后,一年后》里是莎士比亚《麦克白》的对白:不该这样想,否则会发疯的;在《狂乱》里她相中天才兰波的名句:我对幸福做了神奇的研究,没有任何人能逃避它。 爱诗歌是一码事,写出史诗般的小说又是一码事。可以肯定的是,萨冈的爱不曾停息。对她,我丝毫不吝惜“敏感”之类的字眼,这么个不管不顾要死要活的女子为什么写出来的篇章能那么轻轻松松呢? 这是一个有乐感的人。《你喜欢勃拉姆斯吗……》的篇名已了然,故事又着实是自勃拉姆斯音乐开始激越、流转。她还提到贝多芬、舒曼、格里格、瓦格纳、拉赫玛尼诺夫……有时,音乐在她的小说里就是暗器。最重要的,是她的语言有着一种音乐性,不是那么连绵,不是那么凝重。 这是一个传奇。她喜欢哲学家的智语,甚至投身一位哲学家,但深度与思考并不是她真正钟情的,至少不是她的强项。她不会浪费明星的气质与胆量,她向另一位明星公开表白:“萨特生于1905年6月21日,我生于1935年6月21日,不过我不认为——且也不想那样——没有了他我还能在这个星球上再活30年。”据说,萨特亦珍视其爱意。是时,萨特老了,她亦不再年轻,但这又有什么呢?她还和法莫道不消魂国前总统密特朗关系微妙,高明的评论是称她将自己和密特朗的关系保持在“众人皆知又皆不知”的高度。 萨冈还怂恿我挑剔起不少国产的身体写作,因为她说“‘做佳节又重阳爱’这两个字本身就具有一种诱惑力,只要从字面上把它们的意思分开,就产生一种文字上的力量。这如此具体、如此积极的‘做’字,和富有诗意的抽象的‘爱’字结合在一起,令我倾倒。”此言,比某些人盗版亨利·米勒的创意说东方明珠是阳莫道不消魂具崇拜要高明不少。 萨冈和生活建立了一种“暴风雨式的关系”,她一边耗损一边享受这种关系。 “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最出名,新小说和萨冈。萨冈是个作家,是法莫道不消魂国的通俗小说家……”先锋的老乡阿兰·罗伯-格里耶如是说。 “我买的第一本法语书就是《你好,忧愁》。与我同年的萨冈在巴黎出版小说的时候,我才刚开始学法语,这令我非常沮丧。”异乡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江健三郎的话莫名其妙而又幽默。 萨冈于我,则仅仅是一声遥远的问候:“你好……” 阅其文,是痛快的;阅其人,是神往的。不过,就像她可能不是一个好妻子一样,亦不是一个真正的文学大师,她的影响力很大程度上存在于新闻的幻象以及人们的想象之中。 忽然想到:萨冈喜欢萨特且得其青睐,并不是偶然的,在某种意义上,她便是一个“存在主义者”,只不过,她将满满一把沙子松开了。从另一角度看,绝非每个人均能是美丽的,富有的,少年得志的,即便真的有诸多厚爱加身,她/他亦未必会不计后果、不厌其烦地投入生活之夜,扮演一个风中的传奇。 2006 2 12

Posted in 裸露的书脊 | 2 Comments

土得掉渣

土得掉渣 刚才出门转了一圈,迎头撞见了咪咪,行色匆匆,互道“天冷呵呵”便散了。 同样不期而遇的是,看到了两爿“土得掉渣”烧饼店。 咪咪的同居女友小圆子忒迷这种风味。有人闻讯,立马赶在春节前于平顺路拐角处开了一爿店, 特供咪咪府上。如今,三爿了。而且后开的两爿就在岭南路的两侧,互相可以闻到油烟味。 (前些日子,报上说很多店均非正宗,但我又不便问。) 最远的店就是最早开的那爿,距我的住处六百米,最近的也有三百米。而三爿店到咪咪家的距离 几乎一样,两百米。他们一定是故意的,要不就是有咪咪家的股份。 弹丸之地,三足鼎立。“掉渣密度”堪称上海滩第一。 美女记者断言,如今吃土得掉渣烧饼就是时尚男女最大的时尚。 看来,我们这个地界儿至少口头跻身时尚地段了,仅次于南京路,尽管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方可 到南京路。 以前我觉得全面建设小康社会谈何容易,如今发现多掉几次渣就差不多了。

Posted in 信函 | Leave a comment

假如韩寒按规矩选择“商榷”

假如韩寒按规矩选择“商榷”   文/木叶      一个批评家的博客关了,他叫白烨(我前几天找资料时还搜至其博),他是被韩寒骂了之后才这么做的,可能是第一例关张大吉的名人博客。白烨的“光辉事迹”亦被陌不相识的热心人迅速整编在案广为流传,不过对于白烨其人我还是不甚了了,我唯知在这个文学贫瘠市场汹涌的国度欲做批评家就两条路,要么艺高胆大率性而为,要么蝇营狗苟。其实他那篇论文对韩寒还算客气,不料韩寒光了火,甩出“文坛是个屁 谁都别装逼”等狠话。   浏览了几个论坛,发现不少著名作家和评论家亦认为韩寒骂得痛快。韩寒已然不是个孩子了,被扣以“80后”帽子的作家们亦早不是什么“后备军”了,他们是姿态万千的书写者。属于他们的批评家不出现,他们就会充当自己的批评者,韩寒便是这么说的:“我的写作可以说是中国难得的纯文学。”他还说,“什么坛到最后也都是祭坛,什么圈到最后也都是花圈。”前一句我说不好,后一句我却是无言以对。这就是“尚未进人文坛”的声音!   我想知道的是,假如韩寒没有动用那些生殖器骂语(其实它们全是生活中大家喜闻乐见的话,恕不引录),结果会怎样?韩寒自己的结论是:“那些字眼都是语气助词,取掉对文章也没有任何影响。”话说得幽默,而如此骂人肯定不是“纯文学”的。希望有仁人志士响应号召为互联网语言立法,为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讨个说法。   若韩寒未动用这些攻击性词汇,事态究竟将如何?至少,白烨不会恨恨地关张,媒体不会起哄,我亦无缘看到混战。   从去年年底我便发现韩寒眼光之毒之辣了,他的《我们一直错怪了张艺谋》是令很多人汗颜的另类影评,但那次他没动用“生化武器”,陈导凯歌只能把气都撒在后来的胡戈贤弟身上;此番,韩寒变了阵势。   我一直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现在大家对于名人火并有一种情不自禁势不可挡的期冀乃至怂恿心态,同样搞不明白的是我本人亦甘于以小人之心赞成韩寒动用这些“暗器”,因为,很多人早就觉得批评家不知所云了,早就对文坛不满了,早就对文化人丧失信心了(对此,我的朋友柳绦呼吁全中国问心无愧的“文人”联合起来与那些垃圾文人打一场名誉索赔官司);因为,这是一个以纯文学与否为名引发的“非文学论争”,如果韩寒以温良恭俭让的方式假惺惺地按规矩撰文,与享有“中国著名文学批评家”前缀的白烨先生进行“商榷”并取得“共识”,那么很可能将诞生一段后生虚心好学、前辈一显长者之风的佳话,换言之,文坛将依旧太太平平一团和气,老朽们还是无法懂得年轻与时尚的真正含义!与其如此我宁愿看到韩寒的一瓢脏水从脚泼到头再从头流到脚,让我们重新审视浮躁的文坛、浮躁的时代,哪怕仅仅是短短一瞬;归根结蒂,韩寒不用这些“语气助词”,就不再是韩寒了——至少不是徐导可能喜欢的那个在车轮上看风景著文章的韩大公子了!   朋友柳绦还有一语亦直录于此:韩寒起初是中国特色的教育制度培养出来的,后来经中国特色的市场催化,如今他暂时地扮演了一个由中国特色的话语权逼迫并普选出来的放言者的角色。

Posted in 快评 | Leave a comment

中锋而行

中锋而行 文/木叶 现在有多少人看过半个世纪前的畅销书《青春之歌》,我不乐观,我本人就不喜欢那种基调,只是记得父辈议论过里面的“余永泽”不是个好角色,据说是作者杨沫影射昔日恋人张中行的。中行先生的确因此受到了或明或暗的牵连,但他没说一句话。他明了那是小说创作,那个人物的原型是你,但又不是你,否则便不是小说了。当然他更明了如果自己写小说,断不会这样做的。 我还从白烨先生的一篇博客得知,杨沫曾撰文批评张中行负心、落后、可憎,他依旧不吭一声。他亦说过话的,时在文瑞脑消金兽革,北京市文联请张中行证明杨沫是“三反分子”(现在的人同样未必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张中行写道:“杨沫同志直爽、热情,有济世救民的思想,并有实现理想的魄力。”还在别的悼念文字中看到类似的描述,每次均感怀不已。这是一条汉子! 情来了又去了,但都在那儿了。尘世无常,大路朝天,爱情可能在本质上就是要懂得沉默。 朋友柳绦提起,近日一名女子因前夫跟一个馒头过不去而写了篇博客表态(点击量达数十万),最后一句是“必须向当事人道歉,但是我再憋着会得癌的”。果然是刁钻且漂亮的说法。我可以理解身处八卦重灾区的伊人的心情,但是仍旧觉得一言不发为妙。当然事情没搁在我身上,无法体会多年来,人家已然忍了多少。问题是,你说了一次便有二次三次,而且你能说出的话好事者早帮你想好了。 柳绦则站在那女子一边:人要痛快,话要快意,何必活得那么累?我说服不了柳绦,我只知道,情已逝,说得多狠多辣多酷多野多温良公允均看上去很酸,不如闭口。 似乎张爱玲就是这么一个人,任你胡兰成整出一本书来,我全然不回应(至少到目前我尚未看到)。乱世相逢,何其不易,给的给了,散的散了,还想如何? 杨沫去世,张中行未参加追悼会。后来,女儿来信表示,人故去,恩恩怨怨就都谅解了吧。张中行说,人在时,我沉默;人已去,我更不会说什么。 干净。干干净净。仿佛中锋运笔,饱满,锋锐,归于冲淡。 写到这里,我觉得引用了过多的新闻和追忆文字,朋友柳绦安慰道:此时此刻,或许安静地复述一遍就是一种释怀。我无以应,最后写下:张中行,1909-2006。 2006 2 28

Posted in 随笔 | Leave a comment

怀念我们傻逼一样的迷狂岁月

刚才看了央视十套的《人物》栏目 讲的是天才小提琴家李传韵 颓靡失落狂野幽默憨厚笨拙可爱优美暴躁 潇洒忧郁疯狂自在反复无常 神经传神执著落拓 迷醉 绅士们让他再来一曲 他说我心情不好,等我去一趟厕所再说 他再没回来 他上辈子是一个流浪汉 他真他妈的是个天才 孤独的天才 有时跟傻逼一样的天才 突然想到1996-1998年兄弟姐妹们在一起、转瞬天各一方、然后自己孤身远行的日子 怀念我们傻逼一样的迷狂岁月

Posted in 信函 | 1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