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09月 2006

谁都可能杀死章子怡

谁都可能杀死章子怡 文/木叶 当听人说《夜宴》比《无极》好时,我想陈凯歌不会开心,冯小刚也不会觉得多么荣耀。这就是中国式大片的现状。 《夜宴》可以说是故事编得最像故事的,但我看了一点都不感动。这里只有技巧,甚至技巧也是一厢情愿的。最突兀的例子是葛优所饰厉帝的自杀,依我看,自杀的那个人可以是李冬宝,是福贵,甚至是一大把年纪的黎叔,但绝不会是厉帝。我想这应是一部关于孤独与绝望的戏,爱到深处便没得选择。不过编导迷恋于秀一个眼花缭乱的爱情大手笔,谁曾想只做成了“因为爱所以爱”的表面文章。道理很简单,你若想拿厉帝的自杀作为一个秘密武器,从一开始就得好生经营,问题是,冯导你捉襟见肘。 拍大片会出现笑场是一种病,张导传给了陈导,陈导传给了冯导。究其实,都是自学成才。 一个人要莎士比亚,要五代十国;要文言,要口语;要爱情,要乱人比黄花瘦伦,要杀戮;要章子怡,要葛优,要吴彦祖,还要面具……最后只能是现在的这副模样。我相信就这副模样也会有上佳的票房——一年到头,中国那么多豪华或试图豪华的影院除了放放好莱坞大片,便只得嗷嗷待哺地期待那么几个名字。 早就听人说冯小刚是有野心的,不会甘于只给大家挠痒痒,这挺好,不过我从《夜宴》中看不出多少悲剧精神,冯导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逼着葛优在自杀前“临终陈述”,意犹未尽,便又安排章子怡在结尾以一大段独白来归纳“中心思想”。导演真是一片苦心,想让大家看到欲望,看到深刻,然而就像金钱一样,如果你只说它是如何如何罪恶,那就太小儿科了,它很多时候还能带来平等与自由。欲望亦并非全然坏事,这东西近乎本能,无论性欲权欲还是占有欲,你仅仅盯住它的坏处,那你的作品将永远也不会具有真正的震撼。 看了《夜宴》,我真正满意的地方就一个,即那把杀死婉后的利刃,终究没有交代来历的利刃。命运和想象力在这一刹那有了交汇,是的,就像编剧盛和煜所说,“谁都可以杀死章子怡!” 看了《夜宴》,几乎所有人都不曾挑剔的是一首歌,《越人歌》。饶有意味的是,它并非编导所创,而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无论是女人唱还是男人唱,都是感人的,就像浆打在水波上,手触在肌肤上。 2006 9 19

Posted in 随笔 | 3 Comments

苏童:我是驮着孟姜女去长城的那匹马

苏童:我是驮着孟姜女去长城的那匹马 文/木叶 国王禁止哭,便会有人想方设法地哭,不能用眼睛便用头发、耳朵甚至乳房哭; 国王修长城,便会有人献出生命,终究还会有人来哭倒这长城。 《碧奴》要重述孟姜女的故事,而长城倒了这一结局早已妇孺皆知,无甚悬念, 小说家只得和主人公一同上路,这是另一种“在路上”。苏童赋予了她一匹马, 有时这马是苦难,有时是疯狂和想象力;她还给他的是一滴滴泪——至纯至柔的 泪最终能成其为神话,因为它永远是向下的,而升起的是爱情和自由,这爱情和 自由又绝非一般意义上的。 爱情,或乌托邦 ○木叶:不仅孟姜女改成了碧奴,其他很多人名地名也虚化了,这种创作上的自 由是否也是一种冒险呢? ■苏童:这个延续了我一贯的做法,我以前很多小说的地点和时间基本上都是模 糊的。这部小说在我所有创作当中原有信息是最清楚的,在我看来就更有理由模 糊了。说白了,可能只有哭长城、千里送寒衣、孟姜女是葫芦变的这几点是和民 间神话传说相吻合的…… ○为什么没有写当初碧奴和岂梁间的恩爱,也极少正面描写岂梁其人,就直接写 碧奴千里送寒衣呢? ■我一开始就没想把这个小说写成两个或两个以上主要人物,就想用一种最简单 的叙述结构,也就是说一个人唱戏,其他的人都是绿叶。岂梁可以说是碧奴生活 中要追逐的一片云,若有若无的一片云,我不想多作描写,干脆就让他们的恩爱 变成一个大家都知道的背景。再说,我并不认为必须要交代他们多么恩爱才会有 她千里送寒衣这么一个动作,不交代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一上来就说碧奴如何如何执著,似乎缺乏思想基础和心理转变? ■你没察觉我也一直在写碧奴在放弃吗?譬如女巫曾有个关于死的预半夜凉初透言,所以碧 奴后来感觉自己要死了,立刻就有了一种解脱感…… ○但是那种命运推着她往前走的感觉不够强…… ■我在写的就是一个乌托邦的事情,乌托邦的爱情。碧奴这个行为某种意义上具 有一种不可理喻性,不能用常态来理解……我觉得碧奴身上不应该有常人的辩证 法。 ○碧奴这样的人在当代还会有吗? ■这样的情感还会有的,这样的一个动作和行为恐怕是不会再有了吧。 ○很多背景中国人清楚,但你是否考虑过外国读者能否接受呢?“重述神话”毕 竟是一个国际间合作的出版项目。 ■没法考虑那么清楚,我也没那样的习惯,基本上是自说自话。况且这小说也不 能说是为外国人写的吧? ○如果放在十年前,你会决定参与重述神话吗? ■原来这个负责人是石涛,他跟我说时讲到若泽•萨拉马戈和玛格丽特•阿特伍德 在里头写,这样我就农民式地接了,我就觉得那里已经有了两个好把式在种地, 那我就挨着在旁边也种一块吧……就是这么一个农民心理嘛。石涛跟我说的时候 … Continue reading

Posted in 访谈 | 1 Comment

尖锐的秘密

尖锐的秘密 文/木叶 君特·格拉斯,是的,就是那个写了《铁皮鼓》、获了诺贝尔奖的德国人,自曝当年曾参加纳粹的党卫军!他将那段经历写进了最近出版的回忆录。消息传出,有人对他“非常失望”,有人认为他的坦白“太迟”了,还有人让他放弃诺奖。 “其戏谑的黑色寓言描绘了历史中被遗忘的一面”,这是此君获诺奖的一个缘由。如今,他要把自己的历史中被“遗忘”的那一面撕扯开来。这就是忏悔了吧。当然,他是在功成名就之后、无甚危险之时。 据报道,格拉斯在武装党卫军担任的是坦克填弹手,服役不到一年,没“放过一枪一弹”,即便到二战结束亦不过十七八岁。因了年轻,他当时并没有什么负罪感;同样因了年轻,他有着更漫长的回忆。从他面对记者时的谈话来看,后来他一直生活在耻辱感之中,就这样,一个秘密封存于内心达六十载。他的所有创作,或许都背负着这一“耻辱”,于是有了堪称良心之作的“但泽三部曲”。千万不要觉得我是多么仁义道德,我真正想说的是,人因了自己的选择便不可避免地置身于是非、是是非非、大是大非,无论结果如何,它们最终都落实在一个人最柔软最脆弱的心底——你是英雄、总统、诗人如此,你是小丑、娼妓、强盗亦然。就说格拉斯吧,反思,再反思;沉默,再沉默……他的一生仿佛就是在等待这一天,在开口之前,他想必已做好一切准备——这是个男人,有污点的伟大的男人。 好吧,不用“污点”“罪孽”这样的词,还是说“秘密”吧。人无不有着秘密,好的,坏的,不好不坏,似好似坏的秘密。所有的傲然与落拓均是秘密的行色,所有的静默与聒噪均是秘密的隐现,我们每天均与暗藏着秘密的人为伍,那些老人的白发与皱纹几乎就是秘密本身,我还年轻,亦有了斑驳的秘密。有的人到死亦未说出秘密,秘密随之进入了棺材。人来自尘埃,归于尘埃;秘密亦来自尘埃,归于尘埃。如果真有神的话,他早已知晓你的一切,他一直在那里不动声色地观看着。你一旦开口,便是将那惟有神才了然者公之于众。神,亦在心痛。 大凡秘密均有着两个本能,一个是和秘密的保有者一同永久沉默,一个是时时刻刻企图自我暴露于天下! 说回格拉斯,他终究将自己放到了烈火之上,这只能说他的内心有一团烈火,已然炙烤了半个多世纪!——内心的安宁,这样的说法总觉得很大很正很笨拙,但其实它是华丽而尖锐的。 命运是一条河,选择在你最关键或最后的时辰站起身来,颤动着,接天连地,只要你对它轻轻说上一句话,它便悄然隐遁。说和不说均为你的自由,而你的勇敢将永远对称于这个尘世的不堪与无奈——是谁说过,你可以每天都戴着面具过日子,但真到了入睡的时候总要摘下它的。 2006 8 16、31

Posted in 随笔 | 4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