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01月 2007

老夫聊发少年狂

老夫聊发少年狂 文/木叶 王朔又回来了。其实他一直在那儿,不过近来和媒体互扯了一下衣襟,亮出思想武器,说说说! 王朔是80年代的弄潮儿,也是80年代的异数。在汹涌的21世纪,流行与时俱进,也流行未老先衰,自称“文化老人”的他清醒得要命。他的话未必都对,但都好玩儿,就是隐约间有些幻灭,仿佛一块石头在天上飞……我真想抱一抱这家伙……他妈的好远啊! 王朔的话和他的文字、他的活法几乎是同一时态的,特立但不孤立。王朔压根不需要什么粉丝,这一点像极了崔健,“我不想留在一个地方,也不愿有人跟随”。 王朔出山的缘由,我不想多谈,名与利,尘与土,“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问题是,因了媒体的提问,王朔对文学、影视、娱乐等等点评频频,而不少点评被人简单地视为“骂”,王朔也被顺手归入了老不死的愤青之列。用狠话推动新闻,再牛的媒体也难免此俗,名人能卖的也大体是这个,依旧不多言。我倒是觉得“愤青”二字已远非“愤怒的青年”之意,喧哗与躁动赋予了它一种张力。 中国最需要的是愤青——这话并不准确,因为“中国什么都缺”,缺愤怒的年轻人,缺愤怒的老年人,连愤怒的小孩都缺——这话还是不准确,不如说缺激情。或许你会说激情不乏,只是隐含着,就像太阳在乌云后,依然在的。那么,硬桥硬马与一针见血在哪里呢?世界永远是黑暗的,很多时候语言是唯一的光亮!不说就安静些,要说就别顾面子,别兜圈子,别装孙子。 至于为什么渴望激情与勇气,无非阳痿了。王朔有如大家的兴奋剂(或一瓢冷水)。王朔批过鲁迅,但在对待当下的态度上他是趋近于鲁迅的。还有一人便是陈丹青,可能很多人没见过他的画,但听过他的话。王朔今年49岁,陈丹青稍长。“老夫聊发少年狂”,据说苏东坡如此放言时尚不到40岁。40岁做愤青,50岁做愤青,都是强悍的。这个民族太他妈的温良恭俭让了!所谓生活,就是挺住,挺身而出,悟而有言。反骨长在了舌头上的人都是可敬的。狂者进取,敢说会说。这狂看似放肆与玩世,实则闪烁着纯情。 王朔也有局限,并和他的锐意同样明显,仿佛一瓶北京二锅头,不优雅,不高贵,也不会轻易放过你——无论你醉心于他,还是厌恶他。王朔们是一面面镜子,有时还是斧子——这镜子照妖,也照自身,这斧子砍王八蛋,也砍自身。 2007 1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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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猫的2006

一只猫的2006 文/木叶 失恋的柳绦养了只猫,无名,白色,雌雄莫辨。待我知情已是2006年11月,此时猫龄三个月,生日应在8月。俗话说“猫三狗四”(我幼时喜养猫,印象中猫怀孕两个多月就生产了),所以它最遥远的生命源头亦不过5月或6月——它的2006是残缺的,但你看不出它有丝毫遗憾,一只长筒袜或一块石头也会与它建立一个下午的友谊,它还会把啃过的骨头再啃一遍。 难题是洗澡,而柳绦就喜欢难的。小猫犟着颈子往后退,尤其怕那个喷淋的向日葵,水刚一着身立马一激灵……第一次总是很痛,后来居然迷上了这水,开始嬉戏,要用洗发露,再用护发素,不用二合一的,最后是沐浴露。 有一次,柳绦要出行三天。将小猫寄在邻家?不好,它害羞;放父母家,劳师袭远,亦非上策。干脆做个实验吧,遂关之于单间,撒了不少猫粮,水亦备了几杯。三日后归来,先是喵——的一声,然后一股臭气扑面,白猫已然非白,脑门上嵌一团自己的粪便,身上亦然,竟涂抹得很均匀,最神的是尾巴尖儿坠了个小屎球,走起路来花枝乱颤。再看那眼神,贼无辜。 后来一日,小猫莫名乱叫乱跳,似要逃离。柳绦佯怒,丢它到门口,厉声道,你走吧,走了就再也别回来!它往前探了探身,右爪蘸着唾液梳了梳脸,不再做声。对峙达一分钟,猫折返……柳绦这么讲时,我深信不疑。纵是小猫,踌躇有时,悔恨有时。 拿了笔记本,给它放《菊花台》,没反应;放《年轻的战场》,没反应;放郭德纲,没反应;最后读了一段萨达姆绞刑的新闻,读到那个绞刑架有四点五米高之时,它猛地向上跃了跃…… 猫其实并没有带来什么,喜怒哀乐已藏在你的心底,猫只是将它们诱了出来,在它的身上撞一下,然后又弹回你的心胸。你接住什么便得到什么,若接不住,它们无论好坏均会如玫瑰的芳香般飘一会儿便下落不明。 别过2006,柳绦的心愿是带它去看一看传说中的老鼠,而我无端地担心这只独居的猫在草长莺飞时是否也会杂花生树?淡然的是猫,一年过去,不作总结;新年伊始,亦无希冀。 柳绦听奶奶说,能和一只猫共度五年,就能和心爱的人共度一生。看来,猫的一年是长于人的十年的。我不知爱情为何物,但见小白猫此时正在院子里散步,从背影看,有如一只猛虎生长在它的体内,但它是那么柔情似水。 2007 1 9 (最初发出去的文字居然写的是《菊花香》,虽无大碍,但人有时真的会莫名短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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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醉欲眠卿且去

我醉欲眠卿且去 文/木叶 “酒的好喝正是因为它难喝”,《伤城》的这句对白有着一缕哀伤的酒香。 我一度戒酒,柳绦引用某人的话说:连酒这么好的东西都会狠心戒掉的人,要么太神奇,要么太无聊。我无疑属于太无聊的那一类。后来经受不住诱惑,破了戒,出尔反尔,愈发无聊。 “李白斗酒诗百篇”。酒是粮食的精华,关于酒的诗歌是文字的精华。不过,酒着实能带来如泉的诗思吗?或许能,或许不能;或许对别人能,对你则未必。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曹操)、“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王维)、“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杜甫)、“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苏东坡)、“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李清照)、“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范仲淹),“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辛弃疾)、“有酒有花翻寂寞,不风不雨倍凄凉”(黄仲则)……句句皆妙,但我此刻最心仪的还是李白的诗行——我醉欲眠卿且去。 酒的好喝在于它难喝,还在于它容易附会。人类一路走来,养成了附会的恶习,明知是附会,还乐于听之、传之,一来二去,便真的像那么回事了。诗人、艺术家如此,凡夫俗子亦然。功效被附会与夸大的还包括烟和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等,而作为危害最低且传用最广者,酒精最是蛊惑人心。 酒精有如一匹骏马,在人类中间寻觅一名骑手。我们的身体里都留存着先人饮酒的因子,纵是女子,不饮则已,一饮便往往不让须眉。酒堪称尘世间最为雅俗共赏者。 酒后吐真言,酒把你变成你的敌人,你的泄密者,你的知音,你的死党。 酒解百愁。酒如性人比黄花瘦爱。酒在关闭你的器官的同时开启新的闸门。 饮酒是一种告别,一种挥洒。饮酒创造了佯狂的契机,仿佛分身术,又仿佛隐身术。 与酒同行,如梦,如幻,通神,通灵……最终有了魔力。就像睡眠最接近死亡一样,醉酒亦指向死亡。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死亡体验却是所有生者均无从言说的,醉酒(和吸毒)某种程度上提供了这个高度神似的体验,鬼使神差,欲仙欲死。 我醉欲眠卿且去。据说这一诗句源自陶渊明的故事,此公与友朋对饮,若自己先醉便会自说自话:“我醉欲眠,卿可去。”这诗句还意味着一种寄托,一种美丽的轮回——李白将陶渊明的话稍作改动后,添了个下句:明朝有意抱琴来。 2006 12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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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那么多人对我有那么多偏见

虹影:那么多人对我有那么多偏见 文/木叶 重庆妹子写上海,已然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上海魔术师》。她是虹影,江湖人称“火狐”,又称“最有争议的作家”。 官非风起,往事如烟。2005年,她远远地摘得了“罗马文学奖”。 青衣一袭,秀发编了几个小辫子后又束了上去,笑声还是那般具有江河水的波荡和简单……2006年临了,虹影出现在上海媒体面前。此时的上海滩距此刻的她很近,抑或,很远。 “我是一个异类” ○木叶:自传性的《饥饿的女儿》是在写一个少女的身世之谜,《上海魔术师》也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女主人公兰胡儿和加里王子到底是不是亲生兄妹?你写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 ■虹影:小说里他们自己也做了很多调查,寻找自己的过去,但搞不清楚,只能说有可能,因为那个时候人贩子卖的小孩特别多,时间又太长了,我没有明确去交待。让人没法解开谜才是生活,对吧? ○小说家在安排别人的命运,也可能是在追溯自己的由来,这次你把自己写成了卖艺的兰胡儿,你说“兰胡儿就是我”,还说“爱情是魔术”…… ■对,比如她对家的感觉,她爱上一个什么样的人,一直在探索当中。 一般人也可以玩魔术,只要功夫到了,但当魔术里有了爱情,就不是一般的魔术了。兰胡儿对加里有爱情,加里对兰胡儿也有,她的一个动作或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增添魔法,产生新的灵感,那是一种超魔术的东西。他们间的爱情高于魔术。小说的结尾,加里能死里逃生也是因了魔术和爱情的力量。 ○最后他们逃往的那个地方究竟是哪里,似乎你没明讲? ■那是1948年,上海解放前夕,时局相当乱,他们乘坐的船沉掉之后漂泊到的一个地方,可能漂到台湾,也可能是新加坡或日本的哪个小岛。被军人抓了起来,要被当作间谍枪毙。之后他们靠了爱情和魔术逃脱,漂在大海上。你刚才说这个结尾是因爱情而得救,但他们其实还是面临着困惑,到底往什么地方去,这就是另一个悬念了:上海肯定回不去了,活下来还有很多困难。他们不过是漂在大洋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浪打翻。 ○总觉得加里这个人的面目要模糊不少。 ■所有的小说一般就一个叙述点,第一或第三人称啊,我这里面是多人称叙述,谈到兰胡儿的事就是兰胡儿的语言,谈到加里又用加里的,所罗门是所罗门,张天师是张天师,四个人是有层次的,每个人又都在抢这个叙述点,抢得最厉害的是兰胡儿,在叙述加里和别人的故事时,兰胡儿也在抢。所以每个人的饱满程度就不一样了。说到底,每一个人的叙述用的都是兰胡儿的语言,兰胡儿的语言杂糅了上海话、江湖话在内的中西方语言。 ○你在序言里强调“众声喧哗”,评论家朱大可觉得你是一个“话语的魔术师”,但我看了并不觉得你的语言成功,一方面不够疯狂,一方面有些不伦不类? ■写的时候我就想,要么做得很过分,要么很巧妙,我就像在打磨一个女人的石雕,一种是打磨出来别人都能看见痕迹,一种是很舒服,看不出打磨的痕迹,我选择的是后面一种。我要是不写那个序言,可能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我在语言上的努力。第二条路更难,为什么呢?因为你又要做语言,又要讲故事。 ○你说对评论家不屑,但书的封底引了好几个作家和评论家的话,你以前的书上还会拿《纽约时报》《泰晤士报》之类的评论来说事,挺唬人的…… ■我认为这批人我挺尊敬的,而中国批评家那么多,我这里哪有几个主流的? 我的书也有(宣传性的)腰封,我特反对,但只能入乡随俗,但并不代表我赞成。(但书上署的是你的名字)是我的书,但成了商品了,譬如说现在这个封面,我也是不太喜欢的,(你是要用塔罗牌的三点式作封面?)设计师有很多个方案,但有个书店觉得这个封面不行,最后就用了现在这个。其实在国外任何封面都可以用,而且那个塔罗牌的图案是19世纪一个著名画家画的,画的是亚当和夏娃吧,一点都不露嘛。在我们国家已进入现代化转型新时期,应该打破这个东西。 ○看了看你的获奖情况,除了一个重庆文学奖,剩下似乎全是海外奖项,2005年罗马文学奖给了你(《K》),中国还有人得过这个奖吗? ■大家所知更多的是英国布克奖。罗马文学奖有“文化奥斯卡”之称,三年一评,这是第一次奖给一个华人。 大陆评奖不公正,后面有太多的东西。有那么多人对我有那么多偏见,比如不看我的作品,理由就是我是“官司作家”。 ○但也有很多批评家支持你呀,如同济教授朱大可…… ■你会让朱大可去当茅盾文学奖的评委吗?永远不会请他的! 评奖时,不会提我,比如提到写文瑞脑消金兽革的小说,会列出很多乱七八糟的小说,但不会提我的《饥饿的女儿》;提到写上海,连小孩的作品都提了,也不会提我的。一种本能的防范…… 我是一个异类。 “上海不是我的情人” ○你说“外滩只是一个外壳,大世界才是上海真正的血肉”,但这么写就一定地道吗,有没有参考过上海本地人的想法? ■大世界在我的小说里是一个游乐场,但我又写了另外一个游乐场,比如苏姨不是这里的,老李头也不是,等等,所以我是说大世界就是上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最普通的人就是大世界,大世界就是上海的另外一个称呼! ○“上海让我着迷;上海让我颓废;上海让我不知所措;上海让我拿起笔来放不下”,你一个重庆妹子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说? ■上海就是这么有魅力呀!不像北京,住住还可以,但让我写就一点感觉也没有。我一到上海整个人就迷糊了,上海神秘,变化莫测,捉摸不定,就像一个女人,有很多张脸,还有很多的旗袍、高跟鞋、首饰,不同的心思。任何一次转身,你都会被她迷住。 ○你在上海居住具体是哪几年? ■1989到1991年。我从北京来上海,在复旦读书。 ○就两年? ■嗯,但你想想那两年发生了多少事……有朋友让我搬到上海来,我说不能,因为一靠近,要么你被它吸进去了,要么你把它吸住了。隔得远一点,我能更好地感受这个魔力的存在。 ○你重写“海上花”三部曲,我好奇于你跟上海有多少渊源?你怎么能保证自己的独特? ■养父是浙江天台人,他在上海住过,他唯一的一个妹妹现在也在上海。父亲在我小的时候老讲上海的故事。我在上海读书时就开始收集上海的资料,采访一些人。 我抓住了上海很边缘的女性,而且是实际存在的女性,《上海王》,有一种王者的姿态;《上海之死》有一种悲剧之美;《上海魔术师》里兰胡儿说她恨这个城市,不如说她爱这个城市,如果她和加里有后代的话,他们的后代会回到这个城市,带着他们父母的故事。 对于这个城市的记忆或眷恋,来自我骨肉之中,也是我对我父亲的一种怀念,或是对家乡重庆的一种怀念。我写了布拉格、纽约、伦敦或者武汉,其实都是为了再现重庆那个城市在我童年中的记忆和认识而已。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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