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04月 2007

纸做的24小时

纸做的24小时 文/木叶 大学毕业后不久朋友们闲聊,开一家24小时的书店,怎么样?那时即便24小时的超市也很少见。后来大家都忘了这个茬儿。再后来,“思考乐”在上海开了家通宵书店,实实在在热闹过一阵。再后来停了业,据说是资金问题,但我想问题不会全然出在书身上吧,书籍哪有那么晦气。 而今,上海博库书城于开业两周年之际亮出“相伴到黎明”的旗号,就在四月三十日,分段打折,耗得越晚越合算,零点至五月一日凌晨七点为七点五折。据说还有五折促销的图书和音像制品。 我寻思仅仅是这一天这么通宵打折,不会太诱人。一年定期通宵几次,可能更魅惑些,最好是开一个24小时的书店。通宵,就意味着这个书店自开业伊始便日日笙歌,永不打烊,多诱人呵!当然了,在商言商,店家自有思量。 走在上海街头,全天候的便利店多如牛毛,如果碰巧能撞见一个这样的书店,至少会看上去很美吧。晚上十点后客源少,经营成本则不少,书又毕竟不是日用必需品,谁会半夜三更杀出来购买,这些都是不利因素。不过,购书习惯是可以培养的。台湾诚品书店有着成功的经验,简而言之,书店综合化,服务人性化。开咖啡厅,置视听室,设娱乐坊……就是一个以图书为主题的“吧”嘛。书店不能不解风情,书店还要朝着“一个人的图书馆”的方向走。让人们为了知识而驻足乃至掏钱,在这方面动脑筋一定要理直气壮。我便很看好在繁华商业区和著名大学的周围开24小时书店,可以来玩,来消夜,甚至“住宿”,谈谈恋爱也蛮不错。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上海的特色书店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季风书园的老板之一小宝有言,“卖书是葱姜生意”,极言其利之低,但他们将这个葱姜生意经营得活色生香。老调重弹,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24小时的书店一旦上了正轨,不独能把夜晚挽留,还将对白天的生活序列构成微妙的影响。最终,卖的已不是一本本的书,是创意,是文化,是生活方式,是一种时间。 如果哪一天,有朋自远方来,说,走,去看看你们的24小时书店。那时我会觉得这个城市也许还不差吧。 2007 4 25

Posted in 随笔 | 5 Comments

过客

过客 文/木叶 天光晴好,甪直到了。不知为什么,与上次的印象相去甚远,似乎乱了。信马由缰,撞见了独角神兽甪端那高大的雕像,就在路中间,蓦然一惊,我想我已可离去,尽管这里不乏古迹妙处。 夜色压下来,决定住到苏州去。等公共汽车时,一个摩的司机过来搭话,说不清是谁先提到锦溪,他说十来公里,现在便可过去。我示意还有个朋友,他说,两个人也没问题。我俩相互看了看,上车。我抱着司机,朋友抱着我,一个大旅行箱牢牢缚在车尾。颠颠簸簸,浩浩荡荡。他说在四川一个月也能挣一千多块,跟这里差不多,但还是想来这里,如今房子买了,妻子来了,孩子也来了。他说到过锦溪多次,但为了找真正的大门几经辗转。他还说锦溪很美,他一定没有进去过。路在翻修,尘飞土扬,黑咕隆咚,约半个小时后,到了。没想到他比我的朋友仅大一岁,典型的八零后,而风沙来在他脸上便不曾退去。本说好十五块钱,朋友多给了他五块。 著名的鲃鱼二吃,我们也是这么吃的,红烧,加汤。住二楼,推窗望去,小桥流水——很浅白的说法,不过这最美,说什么都属多余。 店旁便是老街,清秀整洁,甚至不见扔垃圾的地方。细看,原来专门设了垃圾房,是半间,就建在店铺与店铺之间,还以为是卖风味小吃的呢。 次日,买了块袜底酥,乘车去周庄,出发的地方正是昨夜那个摩的司机迷路之处。 从周庄去同里,本打算乘船的,但是据说可能要到老街里面乘,门票一百大洋,不贵,不贵,那是闻名世界的水乡啊——但就算它便宜一半我也说服不了自己买票进去。吃了碗传说中的奥灶面,上路,旁边的麦子绿油油一片,有几株干脆长到了路上。我揪下一缕麦穗,斜插在朋友的头上。风在吹。 下了汽车,两个摩的司机分两路将我和朋友偷运进同里古镇。 一夜无话。醒来时已雨天雨地。出得门来,一条小船泊在水中央。寻寻常常的小船,然在斜风细雨中仿佛一个初恋的少女。懵懂,慌乱,惬意。 待我们拿了行李出发,对面的桥上,远远走来一行人,均为老年,有说有笑,自桥的这一端去往桥的那一端,队伍缓缓,拱成了桥型,桥上之桥。雨在下,再行,对面的岸上,一群年轻的外国人正弃舟登岸。再行,我们出了古镇,他们消逝在雨中。再行,我们置身于另一片雨幕之中。 转道苏州,乘火车。抵沪,天空依然淋漓。 2007 4 18

Posted in 随笔 | 2 Comments

在男人的面孔上,她们的世界随她们一起转身

在男人的面孔上,她们的世界随她们一起转身 文/木叶 三部曲《人面桃花》的第一部不曾看,第三部格非又尚未写出,我偏偏要来谈论夹在中间的《山河入梦》。我知道我在冒险。 我决定先重温格非的几个中短篇——与初读时感觉不一样了,但真好。不是《迷舟》,不是《青黄》,不是《褐色鸟群》,而是后来的《苏醒》对我震撼最大。这部作品既被作者收入小说集又被收入散文集,像极了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有着个人现实生活的切肤之痛,又不乏虚构精神的决然介入。很悲,很妙。 《苏醒》提到谜,此前此后格非曾几次涉及这一命题,小说家制造谜团,并陷身于迷局;还提到诗歌,“四月最残忍/从死了的泥土里滋生丁香”(T•S•爱略特),“狂怒的春天过去了/所有被残杀的愚人来到了盛夏”(华莱士•史蒂文斯),看了我就想,有面朝大海,有春暖花开,有死,有亡,生活总是令我们一一就范……还提到隐居,这个主题在《山河入梦》中又有体现,女主人公姚佩佩想逃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隐居起来。 如果说姚佩佩是向内生活的话,男主人公谭功达则至少表面上是需要向外的,但作为一名1950或1960年代的县长,他终究又囿于乌托邦之中,他最后抵达的“花家舍”(《人面桃花》中即有,作者想必是要拿它贯穿三部曲),看似天堂,实为地狱……这部作品将乌托邦撕碎了给人看。 格非虚虚实实的笔触,就像一大块冰撞进了中国历史那更庞然更深不可测的冰山。有些碎了,有些化了,有些变异了,有些根本就不曾进入视野。 格非当初也写过“现实主义”的作品,自嘲就像“一个天生对汽油味过敏的人强迫自己在汽车加油站工作”。于是一路先锋,十年沉寂,再出江湖,雄心不减,瞄准了百年中国的沧桑。回望传统,这位隐居于大学校园的作家越发觉得老祖宗的好东西实在多,不过他对先锋写作的优异之处不离不弃。 和余华比,格非软一些;和苏童比,他又硬一些;和同样混迹于大学之中的马原比,他真的很学院。在罗兰•巴特眼里,现代派没那么眩目,更多的是社会在行进过程中的一种困难活动。中国的先锋派也是困难的,难能,可贵? “《安娜•卡列尼娜》不仅是我最喜欢的长篇小说,而且我也认为,在列夫•托尔斯泰的所有作品中,它也是写得最好的。《战争与和平》也许要波澜壮阔,更雄伟、更有气势,但它不如《安娜•卡列尼娜》那么纯粹,那么完美。”不知这一影响究竟有多深,格非的新作隐隐约约是在通过爱情来收聚时代及其精神,并希望以纯粹来抗争繁复与沉浮。我吃不准这么看是否靠谱,但我暗暗觉得作家是喜欢拿鸡蛋碰石头的,碎的从来都是鸡蛋,但鸡蛋飞起来的刹那是不管不顾的,迷醉的。 《诗经》曾用“如山如河”描绘女性,杜甫则说,“国破山河在”。早在《褐色鸟群》中,格非便写道,“对于女人来说,生活有时就是想象。”我们这就来看看《山河入梦》中他想象的女人和他想象的生活—— “开到荼糜花事了。”这是《红楼梦》中的诗句,也是妈妈留给姚佩佩的最后一句话。姚佩佩的话或关于她的话都多得很,独选这一句,因为它刺向了命运。准确而言,她未及绚烂荼糜,便匆匆了结,但这个女子在骨子里一直是烂漫的——只惜谭功达是在别离之后才发现这一点。 “我爱的人不是你,而是新来的舞蹈教练王大进。”“我们今后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就忘了我,彻底地忘了我吧。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就是和王大进教练谈不成,也不会再和你好了。再见。” ——谭功达为白小娴魂不守舍过咚咚咚锵过,白小娴也为他洗衣烧饭过,娇嗔笑怒过,到头来,散。但她最后感谢他,在他落难时亦不肯落井下石——她通过他成长了。 “如今地也耕了,种子也下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倒要赶我走,你这狗日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终究谭功达和寡妇张金芳还是结合了,终究又离异了。她的前夫之死难说和谭功达的乌托邦无关,她又是唯一和他建立了家庭的女子,然而她到底无法理解他,更可怕的是,他亦无从真正明了她的蛮力和她的无奈。 谭功达觉得自己要将目光从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脸上移开,非得下一番巨大的决心不可。在县里,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她是新调来的吗?世上竟有这等的妙人!唉!就连白小娴、姚佩佩一流的人品,也还有所不及!一想到这个如花女孩,会长大结婚,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并且走上了一条与自己全然无关的轨道,谭功达的心里不禁隐隐作痛——在落魄、被批判之时,谭功达依然有着如此心境,傻得可以,痴得可以。只惜对一个人而言,一切都太有限了,美的,更美的;悠远的,更悠远的。 她胸前别着一枚毛主人比黄花瘦席像章,眉眼有几分长得像白小娴,又有几分像姚佩佩。只是不像小娴那么矜持,也全无姚佩佩的阴郁和忧戚。这时,谭功达的心头立刻泛出一丝落寞和忧伤,彷佛每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都会在心里埋下哀伤的种子……那枚毛主人比黄花瘦席像章的小别针会不会扎到她肉里去?——在花家舍,小韶笑着笑着,想到了自杀。她以自己的忧喜唤醒谭功达的警觉。他警觉了,却于事无补…… 诸多相遇,终告错失。主动的,被动的,说得清的,道不明的。 傻瓜都知道这不不仅仅是一部爱情小说,就像格非所心仪的《包法利夫人》或《安娜•卡列尼娜》。问题是,一个女人能给男人多少想象?一个女人能带作家走出多远?一段爱情又能将世界撕开多大的一道缝隙?在那个遥远的轰轰烈烈的时代,藏着一个人的爱情。在爱情之外梦想,在爱情之中溃败。套用一句诗:在男人的面孔上/她们的世界随她们一起转身。 那也是他的世界。 世界其实不是任何人的世界像一句口号挥不去世界悬在半空世界任人踩踏世界柔情似水世界兵荒马乱世界被世界充斥世界是空的 如山,如河,奈若何? 2007 3 22 4 7

Posted in 访谈 | 3 Comments

“中国作家分两拨,一叫王朔,一是全体中国作家”

“中国作家分两拨,一叫王朔,一是全体中国作家” 文/木叶 他说,鲁迅同志当然很伟大了,金庸同志当然很通俗了。 他说,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好,随笔好……我要是那时候也死了呢,还不如他呢。我不是说我现在比他强,我是说我还进步呢。 他说,文坛钉子户,坚决不拆佳节又重阳迁。 他说,《我的千岁寒》太年轻的人不要看,对自己生活很满意的人不要看,赶时髦的人不要看。 他说,村上龙写吸毒写得特牛逼。 他说,我现在身体好极了;心理医生说我严重正常。 他说,我是贾宝玉。 他说,我软饭硬吃。 他说,真正的导演是姜文,冯小刚是一个大众欢迎的导演,得多加俩字。 他说,徐静蕾是北京朝阳区一女的,我是北京海淀区一男的。 他说,我的例子告诉你,讲真话没什么代价。 他说,得有一个给大伙儿添恶心的人吧。 他说,我对这个社会一无所求。 …… 他每一句的前前后后都还有话,他被他自己的话语团团围住。别人的声音在逼近,在远去。四月一日,王朔轻轻展示了一下聊天的功夫。 我更喜欢的是其文字,准确而言就是小说(以及部分散文)。 独孤。言说。然后是更多的言说。他似在修佛,但屡犯嗔戒。真话不代表都是正确的。他不需要人理解,但置身于他可能并不屑的光环之中时,他还是容易入戏,还是不由自主地扮演起那个江湖传闻中的王朔。 新书发布会后有人私下问他的作品和诺贝尔奖的问题,他不耐烦地说,俗!小规模访谈时,我曾转述一个网上的问题——王朔是否过时了?他恨恨然道:“这话说得多无知啊,没有谁是过时的!”最后,他又笑了。 他的话你不能完全正着听,有时是一种语感,有时是话语策略,有时就是一种飞,有时还可能恰恰相反。 “一个好的作家首先肯定要受到自己的伤害,敏锐的伤害。”我喜欢刘索拉的这一句。 “我可以写出刀子,写不出刀刃上的光芒。”我喜欢王朔多年前的这一句。 在这个“夜夜夜宴,黄金金金”的时代,派定任何一个人去做战士,都有些一厢情愿,都很狼狈。但必须补充的是,我断断续续看到了光芒,我相信没有什么真正可以伤及一个强者。即便他倒地之时也是一个淋漓的生命。 我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 ○木叶:阿城先生说相对于正统的语言,先锋作家是“另开一桌”,而王朔真的有 ** 性、影响大,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王朔:我只能写这种东西,我没有为了影响你们大伙才写这种东西,所以我觉得阿城那个看法吧……我对于别人称赞的话我没回应,我不知道说什么,别人高抬我呗,是吧,我得识抬举呀,(那就大概还是认同的?)不,我没态度,因为我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 ○木叶:你好像觉得先锋作家不大行了? ■王朔:不是我说就怎么怎么行不行了吧,大家都在转型……当然我觉得写实未必是一个出路,因为写实的作者太多了。要么写内心,像林白、陈染她们写内心写得非常好,男作家写内心未必有那么细腻;写现实,写苦难,操,你城里人怎么也没农村人苦,写不过阎连科他们。所以大家都在夹缝中求生存吧,写作首先是自己要写才写,不是为了读者写……这个跟谈恋爱可不一样,我觉得你喜欢巧克力就给你送巧克力,那可不是这么回事。 ○木叶:你好像对先锋派作家批评蛮多的…… ■王朔:谁我都不夸,我没必要夸。 ○木叶:你是否看了苏童的《碧奴》、叶兆言的《后羿》,这些都是对古代神话的重述。 ■王朔:我没看,我写的那个(《我的千岁寒》)也是古代的。我觉得古代原来须兰写得特别好,苏童也有些写得好,譬如那个《我的帝王生涯》。 ○木叶:《兄弟》看了吗? ■王朔:不看,我一听说扒女厕所,我就不爱看。 ○木叶:《我的千岁寒》我看完有点失望,本来以为可能是解构的方式,但太写实了。 ■王朔:我不反对你失望,但你认为我解构,那是你预先设置了。“惠能严父本贯范阳,左降流于岭南,作新州百姓”——我就连这三句话都没写完,这是一个没写完的作品,你失望是应该的。有空我会重写,但我不打算重写了,我希望我再重写的是我自己的故事。我本来写的是一剧本,后来路金波要出书,说出剧本不太合适,我说我给你写一小说吧,越写越多…… 我发现《坛经》故事后半部分也没什么意思,它主要是前半部分有意思。 ○木叶:能不能问一下,佛教语言或惠能的哪一语句哪一段最打动你? ■王朔:没有哪一段,要看整体。这个问法就不对。你要说惠能哪一句,当然我认为是“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毛泽东把这个极端化,变成“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 … Continue reading

Posted in 访谈 | 1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