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03月 2008

韩东:仅仅先锋还远不够

    韩东:仅仅先锋还远不够     文/木叶  《上海电视》         当年变法时的王安石被人赞曰:“英特迈往,不屑于流俗。”     韩东小说《小城好汉之英特迈往》主要写了三个人,粗略而言就是朱红军的“枉死”、丁小海的“浮生”和张早的“名利双收”。我还看重更多的像少年魏东那般的“下落不明”。     韩东之诗与小说均不动声色,却颇为“及物”:出拳是实的,指向与读者隐秘的一对一的关系。     “时代再严峻,人们总要笑”   ○木叶:小说里面有一个“去政治化”,不知道这个说法是不是恰当,至少切入的角度和放松的叙述很有趣。比如讲丁小海的母亲死了,正好毛主人比黄花瘦席也去世,那么他戴孝,就是戴黑纱,别人不知道是为他母亲戴还是为毛主人比黄花瘦席戴(他的回答是“都为”)。学校对他的处理是不让他参加主人比黄花瘦席的追悼大会,让他在教室里一个人追悼,这个时候就不管他是给毛主人比黄花瘦席追悼还是给他母亲追悼了。这种和政治的对冲非常有意思,因为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父亲”。 ■韩东: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很容易概念化。我觉得复原当年的生活细节很重要,时代再严峻,人们总要笑。不管这个时代发生了多么大的事情,都必须有日常生活。我喜欢这种幽默的东西,喜欢这种有张力的东西。有一个对照,有一个对比,有一定张力,大事和小事放一块写,哭和笑放在一起,都是元素之间的张力。   ○木叶:前段时间采访刘震云,他说任何悲剧仔细看,全是一地喜剧,我不知道是否可以跟你这个对照一下看? ■韩东:我不觉得悲剧或喜剧,因为我不用这样的概念去分别这些事情。只是我觉得严肃的话题用轻松的语调去说,或者说很无聊很琐碎的事情你用极端认真的态度去对待它,比如有人说里面写到吐痰、抓屁,很无聊的琐事,没问题,我赞同,确实很无聊。但是,你以极端认真的态度去写,像我写得很津津有味,写了很多页。态度认真、仔细观察、仔细去说这个无聊的事,这个事就有了另外一种色彩,对吧?   ○木叶:很早之前你就写过《我们的身体》,我看《英特迈往》里面有很多都跟身体有关,比如说体重,尿,屁,还有屄。小说尺度宽,出版时也放得开,从“身体”来讲,我不知道是否有意为之? ■韩东:不是有意的,比如说涉及到性的暗示用语,这和成佳节又重阳人世界还不一样。少年没有性经验,他说这个的意义跟成佳节又重阳人是不一样的,这里面没有色情的成份。就是一个骂人的话,就是一个狠。当然,人的身体是特别重要的。人不仅是政治动物、不仅是观念动物,一个人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和他的性别,他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体状况,长得如何……很多东西都是由身体决定的,很多东西又反过来影响身体,所以索尔·贝娄说过,人到四十岁以后,原话我记不住了,得为你脸生出的每一个包块负责……身体是极端重要的。   ○木叶:身体是一种哲学,一种政治,它不仅对小说人物,对小说作者也有一种作用力。 ■韩东:对。   ○木叶:这个小说里面的女性色彩非常淡化,有个伍奇芳,还有“大水缸”,最终全是男性…… ■韩东:雄性之间。   ○木叶:对,雄性。很多人都讲过兄弟情,余华《兄弟》是一个,再往前,王朔的《动物凶猛》(《阳光灿烂的日子》)。仔细看,还都是有关文瑞脑消金兽革,不久之前还有林白《致一九七五》、王安忆《启蒙时代》,这几个放在一起,自己作品的不同之处在哪里? ■韩东:他们的作品我都没有读过,所以不好评论。对我来讲,写作就是很自然的事,刚才讲的有一点我赞同,就是写的世界比较偏向于男性化,雄性的,还有一个注释,实际是一个人的少年时期。因为人与人之间缔结的情谊,超越了利害关系。在兄弟情谊里面,中国人讲的义气、拜把子,是比较成佳节又重阳人化的。所谓成佳节又重阳人化最根本的问题就是有利害在里面,我们素不相识,但是我们拜了把子,桃源三结义,就成了一个利益集团,联合起来做事。我写的朋友关系、兄弟关系是出自少年,没有成佳节又重阳人化的利害关系在里面,所以是更醇厚、更单纯的一些东西,和梁山好汉式的缔结情谊是有区别的。 ○木叶:前面有一个重要角色魏东,但是后来消失了,从一九七八到二〇〇五之间就突然没有了,我不知道你是有意为之,凸显一种偶然性,还是怎么回事? ■韩东:首先这里面所有的人物,我觉得都是挺可爱的。唯一的就是魏东似乎是反角,实际上我把很多恶作剧的元素加到他身上。但是还得说明一点,他所玩的这些东西,还是一个游戏,他并不是一个恶人,我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来写。就是一个少年的游戏。他玩抓屁游戏、仗势欺人啊等等,他没有强奸妇女,也没有杀人什么的。   ○木叶:他在一九七八年之后就没有怎么出现,是不是使得这个小说有点儿平衡缺失了。我的意思是什么呢?好像后面都是“好人”的成长,你想这么一个纨绔子弟,他在新时期怎样翻云倒海,或者说怎么样喋血街头,这个东西蛮有趣味,没有写是一个遗憾。 ■韩东:当时也有一个设想,就是后面交待他,我要写就写他最后是一个非常平凡的人,当时我设想过丁小海或者说张早去找他,讲起当年那些事,他都没有记忆,“啊,有过这回事吗,我怎么想不起来?”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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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浩文:目前,中国当代文学真能深入美国社会的根本没有

葛浩文:目前,中国当代文学真能深入美国社会的根本没有 文/木叶  《狼图腾》英文版的发布会在故宫举行,英文版将在110个国家和地区发行。 陈述句之后是一个疑问:如若《狼图腾》成为中国译到国外影响最大的当代小说,你会怎么想?葛浩文(HOWARD GOLDBLATT)是中国现当代文学的“首席翻译家”,这是夏志清先生的赞誉。葛浩文翻译了老舍、巴金、冯骥才、张洁、莫言、贾平凹、刘恒、王朔、阿来、苏童、毕飞宇等人的数十部作品。他还是短命天才萧红在美利坚的头号粉丝。在他看来,中文跟英文的分别,就像中国姑娘跟美国姑娘的不一样。 说来,他还是汉学家(他自己并不这么看),于是有关德国汉学家顾彬和瑞典汉学家马悦然的问题亦抛将过去,他或有所保留,或针锋相对。天生悲观,却对中国文学较为乐观,纵然目前中国文学真能深入葛浩文母语的社会的极少,纵然已有人质疑他在翻译中的某些“迷失”。 归根,他只想静心做一个中国小说的翻译,连“家”亦不要。 "《狼图腾》丢什么脸?” ○木叶:在企鹅出版社邀请您翻译这本书之前,葛先生听说过《狼图腾》没有? ■葛浩文:听说过。 ○木叶:感觉呢? ■葛浩文:没有感觉。《纽约时报》驻北京的记者有个报道……但是看了报道之后就不太想了。隔了一段时间,企鹅出版社驻北京的管理人就来了一个EMAIL说葛先生你看过这个书没有?我说没有。我不认识他(或她),就给我寄来,我开始看。过了没有多久,又说我们现在正在谈翻译的事情,我说那太好了,这一定是值得翻译的。他们好像请了好几个人翻,作一个比较。问我参不参加这个?我说不参加。我不参加的意思大家也是能知道的,不是污辱人的,但是你要是不知道我翻得如何,那又何苦呢? 后来出版社就说你愿不愿意翻?我说原则上我愿意翻。后来呢?我说我经纪人跟你商量,我就不管了。后来就讲定了。 ○木叶:翻译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问题或者说难处是什么? ■葛浩文:其实他的文笔不是那么……他是写实的。 ○木叶:不是那么什么? ■葛浩文:我作一个比较,你看过毕飞宇? ○木叶:《玉米》或者《青衣》? ■葛浩文:《青衣》我们早就翻了,现正翻《玉米》。这个跟那个有一点不同。○木叶:文学化? ■葛浩文:文学化。《狼图腾》句子、用词一点也不含糊,写得很直。毕飞宇写得不是很直,故意让你来了解它。比方说《青衣》第一句“乔炳璋参加这次宴会完全是一笔糊涂账”,这个糊涂账是什么意思?如果是会计上的我知道是什么,可是怎么翻译呢?我一定要问他为什么说是糊涂账。 他(姜戎)不会写那样的语句。他要让我们看这个糊涂账为什么会是糊涂账,因为他是学者出身,一定要清楚。可是文学家常常很不喜欢写得很清楚,让你得多想。所以,style上不困难的,最困难的不是翻译的时候,是读的时候,当然是同时的。这个故事讲着讲着突然来了一些理论,还长篇大论的。这不是难处,只是比较少见的现象。最后是有关蒙古文化、蒙古名字等等的。当然我知道成吉思汗是何许人,书看过很多,但是现在我要看仔细一点。看了两本有关狼的书。另外看了一些有关内蒙外蒙的。名字呢,我绝对不要用拼音来汉化蒙文名字。毕利格(小说中的蒙古老人),Bilige——我认为这不是蒙古人的。我就问张抗抗,你能帮我找一个既懂蒙古文又懂汉语的人吗?她说好,她到内蒙古大学找一个英语系的研究生。结果,毕利格就译成Bilgee。帮我拼,我很感激。 ○木叶:在中国,作家、批评家从文学上对《狼图腾》持好评的并不多,您怎么看?■葛浩文:我知道。怎么说呢?他是学院派的,他没有写过小说,但是他看过的小说并不算少,可以说很多,他不是一个书呆子,应该说是一个爱看书的人。我知道他很喜欢俄罗斯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些人的作品。他的作品比较像俄半夜凉初透国19世纪末的写法,有一点啰嗦,愿意多说几句。 ○木叶:评论比较多。 ■葛浩文:像那个《战争与和平》,里面讲拿坡仑很多。他就喜欢那样做。也许现在写评论的人比较愿意看一些实验性的、新派的或者纯文学的。纯文学的定义我也无法说,可是我基本明白他们的意思,可以那样说,无所谓。但是我看这本书的文学价值确实是有。 ○木叶:有到什么程度? ■葛浩文:这个不能说了,因为姜戎会看,呵呵。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我举一个例子,文学价值包含什么?故事,这个故事很强、很值得看;人物,写得比较有血有肉的有叙述者、杨克、毕利格,还有一个嘎斯迈,这四个这够了。所以我觉得文学价值够高。用词、修辞方面也许比较像一个学者,比较不像一个小说家。评论者也许希望他在修辞方面稍微有一点往那个方向发展,可以这样说,但是我觉得这样说有一点太狭窄。 ○木叶:我举几个批评者的看法,第一个是批评家张闳,他说《狼图腾》所透露的“‘狼性论’是强盗逻辑与市侩哲学的奇怪的混合物”。第二个说这个故事是平庸的,还有一个说这个是粗糙之作。您怎么看? ■葛浩文:我只是翻译。比方说粗糙,哪里粗糙?我看有一些小毛病的,重复得太多,可是那么长的东西……像莫言,小说前面有一个说明,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过了三百页又出来了,他又重复说某某是父子,他(姜戎)也做了这样的事情。有一些地方确实重复得稍微多一点,比方说蒙古人受苦到什么地步,说了好几次……这些英文编辑都已删掉了一些,认为太重复的。这算是一种粗糙吗? ○木叶:葛先生为什么用一个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评价呢? ■葛浩文:可能,就是因为这本书涉及全世界面对的一些大问题。不是说没有人做过,阎连科说河南艾滋病事情的《丁庄梦》就是。那个时候所涉及的一些问题全部放在里面,所以说这一本书不能写得短,一定要写得很长,比如说环保的问题、文化与文化的交流甚至冲突的,这个牵扯到美国、亚洲、欧洲、非洲所遇到的问题。所以能够在这样一个故事里面已经算是比较独特的了…… 当然了,像杰克·伦敦写狼,但是故事里面主人翁往往是人。这个小说里面的主人公往往是狼,而狼所代表的或者是狼性或者是强恶。这些狼有一些是可恶的、可怕的,有一些是很可怜的、被杀的。所以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动物。 我认为主人公也许不止一个,但是其中的一个就是狼,而狼所代表的这个过去是没有的。之后,这个后来者比较不太好说了,谁能预测到。 ○木叶:这个作品吸引英语世界的注目,有人认为是2008年奥运会等中国元素的缘故,还有人认为这是一个猎奇。 ■葛浩文:如果能够在海外受到欢迎,那异国情调当然是因素之一。 ○木叶:不能说是猎奇? ■葛浩文:希望不是那样的,异国情调也是谈一些问题,自古以来狼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动物,狼确实比老虎、狮子还引起人的注意,可能是因为它们成群了…… ○木叶:很有意思。德国汉学家顾彬有一个批评很严厉,他认为《狼图腾》“是法西斯主义,这本书让中国丢脸”。 ■葛浩文:他是 ** 者, ** ,provoke。顾彬跟我认识大概三十年了,他喜欢说那种话,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怎样的,不知道,但是我认为这个话说得确实有点问题了。他可能会看到,会来批评我,来骂我,那也没有关系。我认为有三个可能,一个是没有读完,一个是没有读懂,一个是他对法西斯的定义跟我有一点出入。狼性就是指法西斯吗?或者因为我们说的性,这个性的意思是说可以有选择的,可以这样做,也可以不这样做,但是狼就没有办法了,狼所代表的是强者没有问题,是成群者也没有问题,可是不能说是他们想的,因为我是狼,所以我比小东西强,我随时可以消灭它们,法西斯是那样的思想。这是据我所知的,所以我觉得也许他是随便说。 丢脸?一点不会,丢什么脸呢? “我没有背过任何一首外国诗,但中文诗我背过不少”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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