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07月 2008

羌碉

羌碉 文/木叶     羌族,一个向外输血的民族。费孝通先生如是言说。     古老得令人说不太清其历史流转的民族。惟血是精,是华。不必远举那些大人物大事件,而今因了一场巨大的灾难,仅仅三十万人的羌族已担当起“悲剧的主角”。这依然不是我想多说的,我只想谈谈羌地的碉楼。     丹巴至理县,藏碉、羌碉甚多,能把二者分清,那可不简单。这一带藏羌之融合亦是趣谈。     车开得快,看不甚清。踌躇间,同行的朋友说沿途多得很。果然。     车停桃坪,迎面碉楼上写着“桃坪羌寨”四个大字。这才仅仅是一角,而我并未进到深处。若此行注定是过客,我愿恪守一个过客的行止。妄想着,但不擅动。     碉楼又称“邛笼”。据说分四角、六角、八角,甚至十二、十三角等多种,高十数米或数十米。夜深人静,这宝剑般的碉楼刺破长空,想想亦是神奇。哎,且先记下眼前这条淌过的岷江支流:杂谷脑河。吉祥之河。     碉楼存世两千年了,有《后汉书》的记载可查;一路上大家议论较多的是乾隆年间的大小金川战役,清兵来了,当地人据碉楼、于墙垣间以枪石外击,当初的生死争战如今看来亦有些神秘与幽默了;碉楼还关乎宗教祭祀……种种说法各异,却又相安无事。     碉楼有灵性,分性别,雄的,雌的。据说可自木梁或是什么地方判断。愚鲁如我,自是分不清的,只是觉得当你抚摸碉身便是在抚摸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碉楼感受到了,碉楼无言。     某君,好远行,喜风土,遂劝他写一本鲜活的羌族史,此君淡笑。近日,已见一两本相关图书新版上市了。还听闻,冯骥才先生建议紧急申报羌族古碉楼与古羌寨为世界文化遗产,并望列入世界濒危遗产名录。     我祝福,因为我悲观。更因为几百年的碉楼,见过了太多天灾,太多人祸。而碉楼坦然。而遗忘是人的本能(亦为快乐之源),貌似铺天盖地的新闻转瞬过去。悲剧之大,不过延缓一下这一过程。     归来,朋友柳绦浏览我拍的碉楼,道,上面有鹰。不会吧,我怎么未注意。放大,再放大,真的,就在碉楼高高的上空,隐隐约约,两只。展翅。     柳绦又道,顺着碉楼的形廓仰首所见之天空是完全不同的。有一种升腾感。     羌族是云朵中的民族。羌碉,连接着大地和天空,人与时间。对于这种神秘与尘俗并具的建筑,每个羌族朋友讲述的故事均不太一样,每个地方的传说又不尽相同。想来,亦是一种美。     短章匆促。有的土地你注定将再度造访。此刻,相信那古老的碉楼也在生长。 2008  7  24

Posted in 随笔 | 1 Comment

沈昌文:配角知道更多

沈昌文:配角知道更多 文/木叶   主持北京三联书店,引进《宽容》《情爱论》,卖菜捡金(蔡志忠和金庸);主编《读书》,策划创办《万象》……你可以称他出版家,也可以叫他不良老年、饭局局帘卷西风长……这些共同构成了“沈公”,而他自己还有个“配角论”。 去年于上海书展初见,老先生东张西望着,印在T恤上的毛泽东像随之一动一动。此番对话为笔谈,老先生七十七岁,口述自传名曰《知道》。 “吃喝玩乐、谈情说爱、贪有暗香盈袖污盗窃、出卖情报、坐以待币”——这是他夕阳无限好的戏谑感悟;“我从五六岁的时候就在板缝里看外面的这个世界,一直看到了现在”——这是他梦中犹记来时路。     知道   ○木叶:《阁楼人语 :〈读书〉的知识分子记忆》2003年出版,此时沈先生已然72岁,您是有《控诉法西斯》等译作的,我好奇的是,沈先生72岁之前不曾打算写过一部(闲)书吗? ■沈昌文:我是书商,不是作家,哪敢妄言著述。至于搞翻译,那是很早以前的事。首先当然是因为工作需要,即所谓反帝反修。但是更主要是为“稻粱谋”——挣点稿费养家活口。也因此,我的译作从来没有用过本名来署名,而且本单位的多数人不知道。笔名大多叫“魏城”。那是因为那时嗜读《围城》,借以说明自己搞翻译具有“围城”心态——没译的时候一心想译书,一开译,老担心因此挨批,又急于赶紧脱手。我是出版社里走“白专”道路的典型,很多比我“红”可又没有我升迁得快的积极分子总在盯着我,我不能不有这类变半夜凉初透态的自保心理。 ○木叶:以沈先生的经历,这本书并不够厚重,据说有很多话说了之后自己又给删去了。最主要的担心在哪里? ■沈昌文:多年的传媒工作习惯,一切谨慎为尙。所以作删节,有的地方是怕得罪人,有的怕朋友误解,有的一下找不到有关书面材料,怕叙述不准确,有的的确还属于规定保密范围,等等。但也有一些事在口述当时怎么会忘了。总之,这本书只不过是朋友间的聊天记录,不是系统的著述。 ○木叶:“尽管我算是比较稳重的,但是毕竟处在那样一个时期,那样一种环境下,现在看来,用一句时髦的话说,应该忏悔的事情也比较多。”不过,书中并未见您有多少忏悔,不知这么说是否冒犯? ■沈昌文:也许最要忏悔的是胆小怕事,为人“窝囊”,过于自保。做得过份的事自然也有,但比重小些。现在出这本书,目的不在讲自己的功过,或者总结生平,而只是说说自己知道的事情。我算是文化出版界的“老土地”,有责任把知道的种种说出来,提供一些素材。我特别担心的是,因为我是残留的老人中苟活较长久的,后人会把改革开放时期不是我的功劳归到我名下。至于我的忏悔不忏悔,根本不值得写书。因此,我认为,花城出版社为这书取的名字十分合适——对我来说,如果还有出书的需要,无非因为我“知道”(这本书当初如果要我自己想书名,我没准会叫《交代》,那也许更切合我的身份。当然,那时书中会有许多虚假的忏悔)。   辑佚   ○木叶:您曾挪用蔡志忠暂存自己这里的稿费买了一些房子作职工宿舍,多年之后才归还蔡志忠。“卖蔡”之后还有“捡金”,这两件事是自己出版生涯最得意的吗? ■沈昌文:必须首先说明,我们并没有“挪用”蔡先生稿费。那钱是蔡存放在我们这里的。我们用这钱办了些事,大概还不能叫“挪用”。至于我最得意的事,首先无非是我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候。不仅八十年代的那次,而且也得把1954—1957年的那段算进去。其次,我曾在北京文化出版界的一些著名的领袖人物手下工作,对他们有不少了解。所谓“知道”,所指首先在此。 ○木叶:无论是做《读书》的主编还是做三联书店的总经理,有没有什么遗憾呢? ■沈昌文:太窝囊,太守成,没有做成什么大事。 ○木叶:您被认为是一个在文化、政治等诸多限制之下把事情做好的代表人物,自己怎么看? ■沈昌文:这说法我能接受。我比较自许的也可能是这一点。对上面过于严格的管束,我有时并不同意,但无可如何。我不大会奋起反抗,更不善于带头这么做。于是我就只好在夹缝中奋斗,即所谓“跪着造反”。这有时可以成功,当然成功率不会太高。所以如此,有我懦弱的一面,也有别的理由。主要的理由是觉得在改革开放过程中,大家都在探索,不要求之过急。对于从“文瑞脑消金兽革”中走过来的人,只要可以彻底否定文瑞脑消金兽革,不倒退,然后前进步子小一点,大概不会太以为忤。 ○木叶:“可以说,从懂事起到现在,做什么事情,我永远喜欢做配角。”对于这种“配角”理论,我有两个问题。一,真的甘当配角吗?二,其实您得名的事情(如当初主持《读书》和三联书店)都是主角…… ■沈昌文:归根结底来说,干出版、当编辑,做的永远是个配角,你有了这观念,事情才能做好。可能我这人从小到大“仰人鼻息”惯了,所以很乐意接受这观念。你主持了某某杂志,却不把作家当“衣食父母”,行吗?当然,你去主持党报党刊,情形就不同了。 ○木叶:“你看不出范用在哪里,可是实际上他是灵魂,都是听从他的指挥。他的作用‘弥漫’在整个编辑部里”,不过我发现全书行文之中常常对范用先生是欲言又止…… ■沈昌文:我从参加出版工作第一天起,就在范公领佳节又重阳导下工作,直到他退休。他多次提拔我,又是我的入党介绍人。我一九八六年接他班以后,他对我的一些作为很不满意,直发展到如下面这个问题所示,实际上把我“逐出山门”。其中故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无非是对他批下来的一些条子执行不力或没有执行,总之其咎在我,对领佳节又重阳导意图领会不好。 ○木叶:“李锐(毛泽东秘书李锐,非作家李锐)就接到了范公(范用)写的信,说沈昌文自居为改革派,实际上他当然是保守分子了,如此自居实在是无耻,等等。”您出版的某几本重要的书删节的力度颇大,自认在文化上是保守分子还是改革派? ■沈昌文:我还是自居改革派,纵然已被革出山门以后。至于把书的删节作为改革与否的标准,那可能是外行话。出书,特别是出翻译书,有时不能不作删节,除非你以后不想吃这行饭了。你说,出一本《宽容》,在阶半夜凉初透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刚去不远就来广泛传播“宽容”理念,这难道不能算改革派的作为;而在书里删去几句批评斯大林不宽容的话,倒成了保守派,真是岂有是理?!当然,关于斯大林的话现在也许可以不删了,但在十几二十年前是不行的。只要中国不实行那个讨厌的所谓“出版自由”,删节一事就少不了。读者朋友们,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编辑吧。但对删节的批评,我很同意史枚老人家当年的一个意见。那就是,最好加注说明此处删去多少字,不要蒙混过关。 ○木叶:《编辑与饮食》里把编辑比喻成“交际草”。是交际草而非交际花,这个有趣,您认为编辑最高的境界是怎样的? ■沈昌文:“交际草”这说法,是从上海过去的小报里看来的。“编辑的最高境界”,我很难回答。台湾出版家郝明义先生把读书比作饮食,我因此常把编辑比作厨师,当然还复杂一些。 ○木叶:当年作为一个编辑,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而今作为一个读者或者说“旁观者”,最讨厌的出版现象是什么? ■沈昌文:不要让我去得罪人了,好吗?我说说自己最不讨厌的出版现象吧。我喜欢出书有新意,这方面十分仰慕钟叔和;还喜欢写书出书严肃认真,模范人物是朱正。这两位湖南前辈最值得我学习。但我不敢同他们多交往,因为我这小上海怕吃辣椒。 ○木叶:“需要一些人能把书评界搞乱,那就比较好了”,在接受采访时还说要有“揭疮疤的栏目”,您觉得当下书评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或者说与欧美的差距可能在哪些方面? ■沈昌文:我根本不懂欧美的书评界,无从谈起。 ○木叶:您“退而不休”,后来策划了《万象》,现在还有什么编辑方面的梦想? ■沈昌文:照三联乃至商务印书馆的老传统,要把出版单位办成公益性的启蒙事业,例如,出书以外,还办讲座,夜校,函授学校,图书馆,等等。我本人青年自学时从此受益甚多。希望现在有高人为此努力。我自己当然一点也做不动了,只能是“梦想”。 … Continue reading

Posted in 访谈 | 3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