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02月 2009

曾经

曾经 文/木叶     回返虚空中恒久的居所。     梁羽生。厄普代克。圣严法师。这些名字少有机会聚在一道,死神不露声色地做了安排。前后仅仅几次日升月落。     梁羽生,一个喜欢剑的人,还是个诗人,词人。侠骨文心笑看云霄飘一羽,孤怀统揽曾经沧海慨平生——他的一生有如自撰的这一联,工工整整地反倒显出几分飘逸。     “兔子”厄普代克去世,不断有人援引哈罗德·布鲁姆的话:厄普代克是“有重要风格的次要小说家”。评论家说出这样的话,大作家引得大评论家说出这样的话;一个兔子的梦,一个兔子的美国梦……够了。     “慈悲没有敌人”,我不够慈悲,对圣严法师也不够了解,但觉得他这话好。还看到法师的几幅肖像,符合我对一个出家人的想象:清正。沉朗。     死,不崇尚“自由”,也不崇尚“博爱”,但它一举实现了人类口说无凭的“平等”。着实,这是每个人迟早都可获得的礼物,不分高低、贵贱。     ——我摊开纸笔,真正要说的是另一位老人的离去。     他姓高,在春节的一派喜洋洋之中默默作别。高家与我家隔了一个院落。高老先生年轻时,能喝一斤多二锅头,那时的二锅头可都是六十五度。直至七十岁,老先生还像个小伙子,能扛重,能赶车,我家的房子还是他帮着建的呢。老先生是忽然病倒的,两年前便连儿女也不认识了。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那次夏日回家,我到高宅去玩儿,他在葡萄架下拣最大的给我摘了两串,盯着我吃完,响亮地问这说那。     前面说到他家与我家隔了一个院落,那是他亲弟弟的家,至死,兄弟俩怕也没能安安静静说上几句知心话。我早早便发现,这两个同样受乡亲们敬重的汉子,迎面撞上亦不会有一语,但又从没人能讲得清究竟什么缘故。     老人家既是得了那种病,去了亦属解脱,于家人又何尝不是如此——邻里的话不无道理,听着却心寒。     他的死,是我唯一并非通过新闻得知的。其他人的离去,要么叫驾鹤,要么叫逝世,要么叫圆寂,他就是死了。去了,远了,消逝了。他寂寂无名,却于我很近。但愿我这篇蹩脚的短文,没有打扰老人的归程。     每年回家,妈妈都会不由自主地说起村里有几人过世了,最多的一年走了十个。     喧响与哭声传来,我想最后看一眼高老先生,终究没有去。妈妈一人去了,回来后说以前我很怕死,现在不怕了。我听了,反倒有些怕。妈妈这么讲的时候,很可能是联想到了另一个不久前上路的亡灵。     人来了,人去了。曾经的雨,曾经的雪。 2009  2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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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倬云:人类的文化永远在成长

人类的文化永远在成长——专访许倬云先生 2009-01-23 作者:木叶 http://dszb.whdszb.com/tg/200901/t20090129_2179741.htm     ■木叶 《文汇读书周报》        “你应该读历史系”,如若傅斯年当初不对他这么说呢?在匹兹堡大学,他与王小波谈文学论自由时,又是哪般情状?于许倬云先生讲学南京大学之际,赶去拜访。对话时,我偶尔会走神到他自己的历史之中。     许倬云,无锡人,少小便习古文、广读古书,十八岁(194 赴台,三十二岁获芝加哥大学博士学位,三十四岁已然母校台湾大学的历史系主任。此后,曾在多所大学执教。著有《西周史》、《求古编》、《寻路集》和最新选集《问学记》、《观世变》等,自认“另创一格”的是《万古江河》。     语调不徐不疾,深入,浅出,间或笑得响亮。访毕,扶许先生下楼,轮椅上的老人渐渐消隐于年轻学子之中。     在台大读书的时候     木叶(以下简称“木”):首先,我想问一下,您掌握几门语言?     许倬云(以下简称“许”):不多,英文够用,法文能看,日文能看,德文几乎不存在,勉勉强强知道一点点,仅此而已。     木:我还看到,您在台湾大学读书的时候,曾经得过作文一等奖。     许:是第一名,不是一等奖,不止一次,两次呢,我一年级得了一次,二年级得了一次。     木:当初没有想过从文吗?     许:嗯,文史不分家。最近广西师大社出了两本,从我的文集里边辑出来的,有一本就相当的文学。     木:嗯,我指的更多的是小说创作。     许:没有小说。但是我在做学生的时候,家里头很穷,生活很困难的,我挣稿费过日子。那个时候是少作,我不留下来,那时写诗,写剧本,写短篇。     木:真正的兴趣还是在历史这一块。     许:对。那时候有基金会专收这种作品的,其实是救济文化人的组织。     鼓励王小波炼字炼句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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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杯酒

偶然杯酒 文/木叶     在一条贺岁短讯的结尾,我得知梁羽生驾鹤西去。烟花高高低低地飞散,推想梁公在世时,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怕不是武侠,而是金庸。谈笑间,是金的分量,是梁的境地。     去年春,我曾书面采访远在澳洲的梁老先生。事先有记者说老先生身体不适,问题发过去月余尚未见动静,我听了,在拟设问题时便有所懈怠,谁料不久收到毫不含糊的答复,以及向本刊读者致意的题字。专访不成功,憾!这遗憾却赠我许多。     最初是江湖上两派掌门人的比武,报馆主事者见机,鼓动梁羽生连载武侠小说,新派武侠之门就这么给打开了,梁一不小心成了新武侠的鼻祖。这是皮相,内里,梁的根底甚深,受惠于陈寅恪、简又文、饶宗颐、金应熙等。外加梁时年三十,正是心中无剑亦有剑的时节。     早在1966年,梁便指出自己有名士气,金庸则是洋才子。较之善写怪力乱神的金庸,梁羽生着实有些古旧(他的诗词悟性胜于金),然而说到“放下”,他比金庸沉静利落得多。     “我是全世界第一个知道金庸比梁羽生好的,不过现在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梁自认是开风气之先,金庸才是发扬光大者。有人将金庸比作大仲马,梁称金庸“当之无愧”。梁羽生的类似说法不在一时不止一地,新派武侠的幕后推手罗孚却道:“梁羽生对金庸有点不服气,但是他也不好说出来,毕竟金庸名满天下。他并不去跟金庸相比,但实际上又在相比。”有例证,还是揣度?     大幕落下,最后,金庸为梁羽生送来挽联,上书:   悼梁羽生兄逝世   同行同事同年大先辈   亦狂亦侠亦文好朋友     自愧不如者:同年弟金庸敬挽     又是先辈又是亦狂亦侠亦文又是自愧不如,反倒引人思忖内中玄机。我想,金大侠这么说自有其缘由,总有些秘密与惺惜是在骨头里的。     记得梁在一篇文字中,曾提及“偶然杯酒成千古,无数江山送六朝”一联。此联可有多解,恕我望文生义,梁羽生这一生亦可算作偶然杯酒,成千古与否暂不好说,至少已令许许多多的人痛快淋漓过了;至于是否无数江山依然不好说,梁羽生一名和六朝倒是颇有渊源,他原名陈文统,对南北朝时的宋齐梁陈很是喜欢,陈是承接梁的,而梁朝出了名的文盛,于是他随了梁姓(羽生一名出于对前辈武侠作家白羽的心仪)。     金庸的登场已被讲得太多,那是在梁的偶然之后的又一偶然,不过,所有偶然无不是点点滴滴之累积,如个性,如修为,如机缘。     梁羽生说金庸是国士,自己是隐士。此话足见梁的才情与姿态,再作打量,金还有着明星的身段与手段。     说文字,论威望,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的金梁不同,何况还有八十年代的,此时此刻的乃至更为久远的金梁——有文字的地方便有江湖,江湖归根是属于读者的。偶然也好,必然也罢,人生这杯酒终究有赖于倒入另一空杯之中。 2009  2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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