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08月 2009

废之为都

废之为都 文/木叶     “《废都》出版前,我被文坛说成是最干净的人;《废都》出版后,我被说成文坛最流氓的一个……”     盛世和非盛世有一个脾性是近似的:禁忌往往转化为生产力,越禁越红。若无《废都》之禁,贾平凹能有那么弘阔的声名和读者群吗?所谓俗世,所谓世俗。     性,住在每个人的身上。“如果换一个人,换一种写法,哪怕性事写得更多,也不见得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谢有顺指出了热闹之外的风景。     首版的□□□□:媚俗,勾引读者;“彰显了禁忌,同时冒犯了被彰显的禁忌”,属于败笔。我倒是更愿视之为一种艺术手法,有着“冒犯之美”,新版易之为省略号,那才是驯服与败笔。有评者说,贾当初有一部分性根本没写,有一部分写了又被出版社删去,如今再版,他不去恢复,可见骨头还不够硬。此话没错,但我们还是太容易站在岸上笑谈激流了。唉。如若查禁已属荒唐,解禁谈何乐观?补全□□□□的是且只能是一个个人的具具体体的日子。     遥想1993,当代史上奇书最疯狂的一年。那一年我大一,大开眼戒,小心求知。什么美文,什么机巧,浩荡山脉何曾仰仗于雕琢?贾平凹放开了手脚,探得了深浅。至于是什么手脚什么深浅,你首先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废都》的评论可谓排山倒海,先锋马原认为是一本专门写无聊的书:“写的就是无聊的人们津津乐道的那些无聊的事”。谁曾把无聊写得这么一丝不苟、铺天盖地?     刘再复说,“他恢复了小说闲书的传统, 表现闲人的颓废感”。两个闲字,恍兮惚兮。     罗岗觉得,贾平凹在抵抗这个时代,不完全具有否定的因素,而要把否定的因素转化为肯定的因素,就是说,他要营造一个结结实实的生活。罗岗还指出史诗性写作之难能。     李敬泽为新版《废都》作序,有这么一句:“他在《废都》中的艺术雄心就是达到那种《红楼梦》式的境界:无限地实,也无限地虚,越实越虚,愈虚愈实。”这话本身便虚虚实实。     妈的!到底有了一部书,评家们不得不横下心,兜个圈,正正反反反反正正地念叨。     绕不过的是,何为废都。众说,颓废之都。阿城却道,残废之都。      我无聊且闲,再读《废都》,觉得彼时好不落后。BP是新潮,“木兰”车算个性,打的属高消费,做佳节又重阳爱须东躲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游击战……当粗陋、贫瘠、禁锢达到和谐状态之时,哪里有颓可废?     贾平凹笔触俗常生活,以男男女女的俗常状态构建一座都城,他还“消极地”尊重人的夜晚,人的精神之夜。也正因此,论文化基因,断断续续的文化中国,在这部小说里真的洇开了。论意识形态,深谈这部去意识形态化的《废都》,怕是绕不过六玉枕纱厨四。但,可能吗?     于是,这还是关乎诸多断裂的小说。     最后相相面,首版《废都》的封面一点都不废都,干巴巴的字,皱巴巴的纸。此番,粉粉的,一派桃红胜景,艳得深邃透彻,俗得理直气壮。时间总是这么没心没肺。就像书中的一个谜:庄之蝶到底因什么作品得名,又渴望有何新著呢?这和他的“死”以及小说的结局一样,无果。     一群可怜而又无从可怜的人。 2009  8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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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的刀刃也钝了 

风儿的刀刃也钝了  文/木叶      原来格非第一次给人写序,是为谢宏,《温柔与狂暴》。序里谈到初闻其人,是因了诗歌。我首先看的也是谢宏的诗,《光阴的故事》。轻缓,真切,伤感。“渴望深入/深入秋天沉实的果核”。赞。      谢宏喜以诗入文。小说集《温柔与狂暴》里的一些篇什,似乎是在用写诗的方式写小说。不好听的说法是,作者还没有很好地转到小说的叙事上来,文本略显单薄。这么说,还缘于其《自游人》对我的冲击。      在此之前,我读了他的两部长篇,《嘴巴找耳朵》创意不错,印象不深;《文身师》显露了出色的虚构能力,怎么没识货的导演改编呢?说回《自游人》,这部中短篇集很是新鲜,出乎意料的好看,我觉得这是近年被低估了的作品。谢宏对都市私隐的洞察,对当代暧昧的铺排,最是触动我。      这个人埋头书写本城会是什么情景呢?打开《深圳往事》,当年的好多诗篇原封不动地嵌在其间,坦白讲,我不赞成这种方式,缺乏微妙的间离感。我是深圳的匆匆过客,且曾有诡异的记忆,我想偷玉枕纱厨窥这个城市可能有着什么样的黑洞,而我所见多为平淡。但愿是我先入为主了。      取名深圳往事,响亮是响亮了,但也抵消了作者的独特之处。小说的推进显得犹疑,没有笔触深圳三十年的宏阔,也没有充分展开个性化的细节。隐约是一部关于深圳的草稿。与其两不讨巧,不如索性好好写自己,写自己所熟悉者的切肤之痛,写自己的深圳。一边摘桃子,一边惦记着雨打芭蕉,不浪漫也不现实。       写琐事,写小人物,写寻常经验,都很好,但这部作品用力平均,几乎变成了中学、大学、创业和新抉择等各个时期的“深圳流水”。小说自身的“青春期”何在?不少人在赞许谢宏小说的平实与冲淡,这没错,不过话不能只讲一半。“我比较懒,我不做资料搜集,我只写自己能感受到、体验到、能进入我自己血液里面的最敏感、最有感受的东西,我觉得这样的东西才是有生命力的,如果你说要搜集多少资料,我觉得那是一个间接获得的东西,我觉得那可能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谢宏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怕也简化了问题。好的作者不能太局限于自身,尤其是当你面对一个复杂的命题。      “风儿的刀刃也钝了”。这是小说结尾处的诗。仅看这一句,你会不明白钝之何来,看了上一句便可有所意会:“这是春天啊”,它的下文更耐人寻味:“只有她 我结伴同游的爱人/ 伤得了我深藏骨头的骄傲”。结合这一点回想《深圳往事》,特区深圳的“上下文”,深圳人的刻骨铭心与超拔,是否不够彰显?归结到一点:深圳的谢宏对深圳的前世今生有什么新发现?      谢宏是个具有诚意的作家,惟群兄的话很是在理。不过,让一些细节认认真真地疯狂起来,让自己在文本之中又置身其外,也许,会遇见不同的风景。      能亮出《自游人》的人,既值得挑剔,也值得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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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尖:文章不好看,你哭给谁看?(专访)

毛尖:文章不好看,你哭给谁看?(专访) 文/木叶 《上海电视》2009年8月A期 似乎如今的毛尖,和“非常罪非常美”时期不同了,细看,彼时她便已流连于希区柯克的“比胖还胖”了。细节构成并消耗着生命,现实的罪与美不由分说地冲进生活——不仅是毛尖的。 乱来,往往包涵着与自身相反的意思——在毛尖的娱人码头,除了细琐、轻笑、妖娆,还有质疑,乃至兵气。 聪明最怕像某某某某某那样给零花了。徒劳地担心,正是因为觉得毛尖的文字暗合了侯孝贤对文本的期许:平易,简单,所有的人都能看,但是看得深的人可以看得很深。   “我希望专栏能刺中时弊,但读者得首先喜欢看” 木叶:“录像厅在宁波的出现,大概也是我人格分佳节又重阳裂的开始”。我觉得你的文章也有一次分佳节又重阳裂,至少这几年的文字和《非常罪 非常美》的口感很不同了。 毛尖:谢谢你这么说。不过我不认为是分佳节又重阳裂,我觉得是变化吧。这跟我周围朋友的变化有关系,而且,跟我有了孩子特别有关系。没孩子前,觉得世界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有了孩子,世界就“必须越来越好”,虽然这话非常乌托邦。周围的朋友,这些年以文化研究的方式介入研究和生活,我很认同。 木叶:这些影响都很细节,也很真实。 毛尖:是,非常真实。因为都发生在日常生活层面。比如,孩子感冒,排队等五个小时才看到病,当然就会有火气,回家就没心情非常罪非常美了。 木叶:或许正是在你近期风格越来越彰显的这种意义上,孙甘露才给你加了个定语,“天才率性”,受用吧。他还说你“为随笔写作做出了别开生面的示范”。 毛尖: 率性是真的,可能是我现在写得比较放肆吧,所以会让你觉得近乎小S。不过,常常我也很严肃。而孙老师的定语,那是他为我以后的写作指出的努力方向。天才与示范的,也只有阿城这些超人。 木叶:《乱来》后记里说到“专栏的责任”和“鲁迅的承担”。既然写了,想必思考过,还有那个“左派毛”的问题。能看得出来,你的文字在尝试处理政治问题。这个国度会把人逼成政治家思想家的。 毛尖:我没能力处理中国政治问题,但我觉得专栏如果只是风花雪月,就真成小女人散文了,那么多写一百篇,少写一百篇,意思都不大。我很喜欢鲁迅先生的文章。尤其现在,很多现象就是当年命题。 木叶:有意味的是,你的文字还应和了“娱乐至死”的命题。 毛尖:娱乐至死,事实上,已经是生活现实。不过你说我的文字应和了“娱乐至死”,那就是我乐极生悲了。不过,“乐”和“娱乐”还是有很大区别吧。 木叶:毛尖文字给人更多的感觉可能是趣味的注重,阅读的快感,尤其体现在语言方面、风格化问题等,很有意味。文体的注重总是喜人的。 毛尖:我对文体的确还比较自觉。以前在陆灏编的《万象》上写文章,尤其注意。我也喜欢自己的文章能带来阅读快感,不想一脸沉重地说沉重的事。生活很沉重,我希望专栏能刺中时弊,但读者得首先喜欢看,否则你自个儿沉重吧。所以,写得好看,一直是我的追求,虽然有时也常常流于不严肃。 木叶:就此而言,你是学院派里反学院派的人,且学院派、精英和草根也都有人喜欢你。不易。我想知道你怎么看陈丹青,梁文道。 毛尖:谢谢。不过我可不敢这么想,常常也是两边不讨好。专栏写多了,论文写不了了,就会有学院危机。陈梁两位都是天才型人物,黑白黄道通吃,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种。 “这是势不可挡的新力量,其中必有陈胜吴广” 木叶:陈丹青和梁文道都很欣赏韩寒,梁还说,“再写几年他就是另一个鲁迅,他只是少些鲁迅身上的深沉和悲剧感。” 毛尖:我也比较喜欢韩寒,因为他真实。不过,一路比到鲁迅那儿,有些F1了。 木叶:嗯。我个人很喜欢韩寒,就是他的小说不够好!你对更年轻的小说、散文等作者关注或看好吗? 毛尖:韩寒小说不够好没关系,他现在也不靠小说立言。我在高校教书,学生也会把习作拿给我看,常常就有疑似韩寒出现,很令人兴奋。而最近几年,因为严锋大力普及起点网,现在又因盛大网络之约当了他们的小说展评委,所以,也看了不少很年轻很年轻的网络作品。我的感觉是,这是势不可挡的新力量,其中必有陈胜吴广。 木叶:陈丹青曾对我说,“我说的话连常识都算不上”。我近日看到梁文道说中国不是常识少,而是太多,但是没有共识。 毛尖:这点我和陈丹青老师有同感,写专栏,其实就是在说一些常识,以及一些连常识都算不上的。梁文道的《常识》我看了,挺喜欢,不过文道兄的常识有时让我感觉有国际化倾向,他天南海北的常识太辽阔了。 木叶:“喜剧式的悲剧感”,你的文字的确给我这种感觉。 毛尖:谢谢你。我喜欢莎士比亚,他的悲剧有喜剧感,喜剧有悲剧质地,我认为这样真牛。而且,文章不好看,你哭给谁看? 木叶:有网友说你“某些时候聪明到近乎世故,世故到近乎油滑,篇篇都能扯到下半身”,另外就是,段子的引用有些多和滥了。 毛尖:呵,我没那么无耻吧?引用段子,是我爱好,我不打算做太大改变。再说,现在好段子那么少,多不到哪儿去,我愿意为段子文化做点史料工作。网上有人骂得更难听,他骂他的,我写我的,我管不了他,他也管不了我,我也不是那种经不起骂的。 木叶:那么有没有什么批评很中肯,或是击中了软肋,对自己是一种提醒甚至棒喝? 毛尖:最好的批评一定来自最好的朋友,他们说一句“印象不深”就能击中我。 木叶:“直到今天,王朔和张承志还在我们内心交战,从来没有谁战胜过谁”;“我们这代人身上有很多矛盾的线索,张爱玲和海子又是一对。”我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仿佛一个是此身,一个是远方……红白玫瑰…… 毛尖:你也说得很有意思:一个此身,一个远方。但也不完全是,有时一个是肉身,一个是道身,有时又道身成肉身了,混在一起,就像我用段子,有时是贪玩,有时是严肃,有时是世故,有时是任性。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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