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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翎:任何一个概念或主义都不能撼动我 (专访)

张翎:任何一个概念或主义都不能撼动我 (专访) 《上海文化》2010年第4期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12518628/       木叶: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文学萌动吗? 张翎:这是蛮有意思的一个话题。我上小学一年级,自己还不懂什么叫萌动,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情:看图说故事,因为那个时候我的文字还不够写作文。有一幅画,是早上起来小朋友看到一辆车,然后去帮那个人推车。老师把一个个孩子叫起来叙述图里面的故事。很多人都会说,小朋友看见这个老大爷推车,如何如何。轮到我的时候,我就说“早上起来,天边有一轮红红的太阳……”老师非常惊讶,他说没有一个刚刚开始识字的孩子会先来描述景色,所有人的兴趣都在事情跟人上,唉,这个孩子真奇怪,将来可能当作家。   木叶:那么,处半夜凉初透女作是小说还是散文,发在什么地方? 张翎:是发在袁敏老师所在的《东海》,它是浙江省的一个文学刊物,文瑞脑消金兽革的时候,它改了名称叫《浙江文艺》,我大概是在1976-77年间在上面发了第一篇小散文,名字叫《雷锋颂》,有点像快板,有点像口号。   木叶:二十岁? 张翎:差不多十九、二十的样子。这是我第一篇化成了铅字的文章。在2001年,我受邀到哈佛燕京图书馆做一个讲座,在图书馆的馆藏里面发现了这本杂志。当时很震撼,感叹文字生成的方式是很随意的,也是自由的,但是它的流传方式是如此残酷。我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创造一篇东西的过程是很随意的,自由的,脑子里怎么想都可以。但是一旦它凝成文字,它的流传方式是如此的残酷无情。学到的一门功课是下笔小心,现在看那个东西是非常非常(稚嫩)……   木叶:1983年毕业于复旦,离开大陆呢? 张翎:86年。   木叶:人世变幻,我在想,你是不是小时候就有一个明确的志向说要以文为生? 张翎:没有想过以文为生,为生这个事是很深入的考虑。我的考虑就是长大了一定要当一个作家。   木叶:但是,从1976-77年开始算,到后来的第一部长篇《望月》(1998),跨度20年,其间的作品很少。 张翎:我没有写。很小一直是想当作家,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梦想和现实之间隔了这么长时间。我在国内时没有写的原因是,我大学进了外文系,当时文瑞脑消金兽革刚过没有多久,家里人对于 ** 的那种恐惧还是非常大的,所以他们都不赞成我念中文系。他们都愿意我去学医。最后我很感谢上帝,我没有去学医,否则世界上少了一个好作家,多了一个庸医。妥协的结果是我不去上中文系,也不去学医,我去读外文。当时自学外文很多年了,所以我以浙江省外文类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复旦。 复旦四年,知道自己通往外边那个广大世界唯一的途径是知识,所以认真读书,把作家梦先埋起来,总有一天我会把它掏出来的,但是哪一天我并不知道。 没多久,我就出国了。我老拿洗碗来做比喻,我在家里洗碗,常常会把灶台旁边的桌子都擦干净,所有的外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再来洗碗。这是我的工作习惯,我不想在还要为下一碗饭在哪里(而奔波)的时候,考虑写作。我一定要把我的外围先预备好。出国十年之后,生活安定下来了,我才坐下来开始写我的第一本书。   木叶:说是这么说,但我感觉其间是否会焦虑,难听的话是挣扎? 张翎:那是肯定的。那个挣扎非常厉害,我会诅咒自己:还不坐下来,再不坐下来这一生就没有时间了。我第一部长篇小说《望月》发表是在98年,四十岁了,应该说是起步非常晚的一个作家。最后《望月》写出来的时候,实际上我真的是很感谢这个十年,表面上你好像浪费了一份大好的创作时光,但实际上让你所有的焦虑和表层的感受,都得到了理性的沉淀。所以我在写《望月》的时候,已经达到了心平气和的状态。我认为心平气和对于作家来说是最适合的。   木叶:所谓淡定。那么,有没有一个作家是能给你一个推动力的?因为像练武的人,如果20年不练的话就废掉了。 张翎:我根本还没有进入那个门。前面零零散散地写了一些,发表一篇两篇作品,非常少,没有成为一个持续性的系统性的写作。真正持续性的系统性的写作始于《望月》。 我的阅读范围相当广阔,在年轻时候阅读的都是经典,那和我的学历有关。后来开始就比较杂了,现当代的都读,所有的东西都给我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使我眼界越来越高。但是并没有某一个人给我文风上、写作本身上的具体激励,没有。我非常敬佩的有几个人,一个是英国的弗吉尼亚•伍尔夫,我对她的作品本身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我对她的日记非常感兴趣。在那个时代,她是为数很少的几个活着的时候成大名的人。她有一天在日记里说,她申请加入伦敦的Writers' Club,结果别人回信告诉她,这是男人的俱乐部,女人不能参与。想想伍尔夫的时代,离我们并不远,一个女人要书写,要有独立的人格,多么难。   木叶:所以她说要有一个自己的屋子,书房…… 张翎:这是她比喻的两件事情,一个是自己的书房,就是要有自己独立生存的空间;她说有多少英镑的收入,是讲经济上要独立。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争取自己人格和心智上的独立是很艰难的。过了不久,伦敦大学邀请她来上六堂课,这是当时在男人世界里面一个女作家的绝对的胜利。她在日记里面几乎有点孩子气地记下:今天发生了最高兴的一件事,就是谁谁邀请了我,更高兴的是,我拒绝了(大笑)。这一类的故事非常激励我。这一类的女性在我心中有很崇高的位置,并不是说她不爱男人,她爱她的男人的同时她还争取有自己独立的思维空间,以及经济空间。     木叶:我看华师大出版社推出的你这几部作品,属于那种看不出技巧的技巧。86年,大陆先锋文学正当时,后来到加拿大或者美国的时候,还是能够听到看到先锋派的,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有什么思考?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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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兆言:写作就是寻找并冲撞“柏林墙”(专访)

叶兆言:写作就是寻找并冲撞“柏林墙”(专访)   文/木叶 《上海电视》2010年7月A期       有个莫言,有个兆言。前者,是拆了自己原名中间的一字:谟。后者,则是源自母亲之姓姚的一半,以及,父亲之名中诚字的言字旁。 连续剧《马文的战争》,影响不小,却未署原著作者叶兆言之名。终究,叶赢了官司,却也扰了心绪。接下来,他的长篇新作《苏珊的微笑》,又被聪明人引进了“小三”的地雷阵。 他是叶圣陶的孙子,父亲亦是名家。人们一直这么谈论着其家学及承传。忽然,传闻叶兆言不是叶圣陶的亲孙子,系领养。实则,他在书里早已写过,然细读过的人不多,至少我很惭愧。今年清明,在杭州,他言及此事,瞬间又成了“新闻”:“叶兆言自曝是革莫道不消魂命烈士后代不是叶圣陶的亲孙子”。跟我讲起此事时,他的语气与心气,很莫名,很乏味。 早在《记忆中的文瑞脑消金兽革开始》一文里,叶兆言便记述了小造反派的话:“你只是一个被领养的孩子,你和现在的父母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对九岁的叶兆言来说,一切实在太突然:幸福的家庭被抄,原本最亲最近的人变成了反革莫道不消魂命,旋即又被指并非自己的亲生父母。二十几度春秋掠过,在西湖附近,叶兆言得见生父的墓碑,无言悲喜。 人生有时比小说还小说。 他坦言“被包养”,他是江苏省作协副主人比黄花瘦席; 他直言“江郎才尽的恐惧像狗一样追着我”,他是文坛宿将; 他说“没什么人读我的书”,我说,并不是这样吧。 仅这半年以来,除了长篇新作《苏珊的微笑》,叶兆言短篇小说编年三卷(人民文学社)、非虚构系列四本(上海书店)、长篇六部(上海文艺社)渐次新版……这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阅其人与读其文的感觉,很是不同。面前的他别有一种快意,而字里行间伏着一颗“陈旧”而辗转的魂灵。       关于《苏珊的微笑》     木叶:《苏珊的微笑》里的主人公杨道远不愿和高位截瘫的妻子离婚,这让我想起了张爱玲《金锁记》的曹七巧,她嫁了一个残疾人。 叶兆言:主要还是巧合,一个故事是会演变的。最初的源头只是想研究残疾人的性问题,不是我自己写,而是八十年代刚进出版社要编一个赚钱的书,韩东的哥哥李潮是我的好朋友,他有一个朋友是精神病院的医生,他跟他说过很多有趣的故事,可以用这些素材写一本叫《精神失常》的书,也包括精神病人的性,其中也有一个截瘫者的性问题。我还认识一个南京很有名的性学教授,也跟他探讨过这个事。最初只是想让那个人写书,觉得这个选题可能会畅销,后来他没写,而这件事对我却有影响。为什么我不能试着写篇小说呢? 木叶:这个小说,我感觉是在讲人的天性。苏珊好吗、坏吗?洪副省长有些地方可取,她就跟他走了。后来遇到一个更好的人,她就跟这个人走……她以她的天性跟外界应和着。 叶兆言:表面上看,可以这样理解。现在已经拖到“小三”的雷区里了,事实上,如果她很甘愿做小三,她想明白了,不要那个名分,她可以活得很滋润。如果她想转正,她也可以得到……关键是她没有目标,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这才是我感兴趣的地方。也许她在洪省长那儿得到的更多是刺激,一个男人的权力确实是一种 ** ,它有一种天生的魅力。然而让人感到意外的,她和现在的男人(杨道远)有了爱。她这个本来没有目标的人,像一列行进中的火车,本来没有什么终点问题,反正就是走嘛,突然有一个美好的东西加了进来,就是爱…… 木叶:爱也是有代价的,往往代价更加惨烈。   叶兆言:就像很多美好的东西一样,爱有时候也会走向反面,变成另一个不好的东西。这就是过分的嫉妒,嫉妒会像癌细胞一样,刚开始只是一点点,后来就不可收拾,已经成为晚期,这个在男主角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所以我要一再强调,这是一本谈嫉妒的书。 木叶:保姆小艾给高位截瘫的张慰芳洗身体时,第一她觉得这个女人很高贵,又完美又漂亮;第二她很自卑。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使小艾有一种盲目的冲动。 叶兆言:她们两个优势互补,一个没有健康一个有健康,一个没有美丽一个有美丽。 木叶:一个有地位一个没地位。不过,我觉得这个作品不过瘾,好像一拳打出来,没有拧转一下,或者勾一下,只点了一下就拉倒了。 叶兆言:这有几个原因,我不愿意把这样的关系都用尽,就像一场球赛一样,这个篮这样投就行了,没必要在这场决赛中始终把这个动作发挥尽。我必须保证重点,有些事点到为止,这毕竟不是一本谈同性恋的小说。 ……这是一个技术问题,你看到的就是标准的冰山。这其实也是我的写作风格,宁愿不足,也不能过分。有些描写,你可以谴责我偷懒,但是我真写了,你一定会觉得更糟糕(笑)。 木叶:最后,小艾回家为母亲奔丧,苏珊主动请缨来照顾张慰芳(包括为她的下半身换纸尿裤)。三个人就住在了一套房子里,苏珊即便和杨道远住在一个房间,也不会答应他的求欢。   叶兆言:有一些东西不去写,空间特别大,很美,到此为止就行了;如果继续写下去,就会显得多事,就显得特别苍白。 木叶:小秦偷玉枕纱厨拍洪副省长和苏珊的照片,叶先生你是否关注了“艳莫道不消魂照门”的某种影响? 叶兆言:没有。我想反映的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对权势的仇恨,他并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而是仇恨权力。是愤青的感觉,你的权力能是 ** ,我人肉炸弹也可以炸你一下。真没有艳莫道不消魂照门的意思(笑)。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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