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09月 2011

三次专访安妮宝贝

三次专访安妮宝贝 (赘: 2003,2006,2011,已专访安妮宝贝三次,自己也有些恍惚。 三次都是电子邮件往还,未得互动或深入。憾。 遗憾也是路途。 八年,太多的东西变了。安妮,兀自,坦率,简捷。 立此存照。) 第三次专访:2011年8月,关于《春宴》 安妮宝贝:摸索、挑战并验证灵与肉的局限 文/木叶 她叫周庆长,按安妮宝贝的习惯,行文中十之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是庆长,更多时候就是,她。 他叫许清池,年龄适宜,空气和温度适宜,所以气质、欲望和资本齐备。在温哥华有妻子冯恩健,在北京有情人于姜。此外还洒落着点点滴滴的露水情缘。 清池是庆长“不可能拒绝,也不可能得到的男子”——看了短篇《表演》会更理解长篇《春宴》——庆长最终的归宿是耐人寻味的“宋”,但庆长和清池还是开始了。“一场春日宴席”。另一端,是信得、贞谅和琴药,有爱恋,有逍遥,也有沦陷。 尘世喧嚣,“一个男子的美和光能”,值得一个女子信赖吗?反之呢? 《春宴》的故事,已有人瞄准了“小三”。学者郜元宝的解读聚焦于“情欲”(这部残酷的解构情欲之书,在抵达终点之前也曾任凭情欲之火肆虐;她的目标乃是“见证”这个时代的情欲泛滥与灵魂挣扎)。 宁波女子励婕已迈向中年,“黑暗的秘密”在围拢过来。为人母之后的首部长篇,气象到底不一样了,趋于开阔也好,穿行于黑暗颓废也罢,那些原始的本能,那些隐现的社会倒影,那些莫名的狼奔豕突…… 《春宴》的推广,具备了太多商业要素。有的人想这么“被”推广,只惜求之不得。也许,安妮宝贝是想让写作与出版尽量“单纯”些的,但她的声名不允许。她选择的路径不允许。 (诚意或执迷。才情或虚空。就像一片片叶子,相似却又各有微妙,当风吹过,我们将它们的碰撞叫做声音。) 她的作品拉长或缩减了很多人的青春。读者在成长,期待在加大,而她未必能够或愿意负荷。在当下社会这个庞然大物的腔子里,作者的偏执或蜕变,读者的弃离或追随,终究包含着各取所需、各自担当。 “这个书名代表妄想和欲望的集中,以及注定的终结” 木叶:“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我注意到小说里有这首苏轼的词。可以谈谈为什么取名为“春宴”吗? 安妮宝贝:这个书名代表妄想和欲望的集中,以及注定的终结。这跟赏一次花事是同种属性。真实的花开得再美,再盛大,最终要沦落。花下的宴席,人与人之间的相聚,嬉戏,彼此欢好愉悦,再怎样恋恋不舍,也是会变幻和结束。这种苦痛,这种注定的失望,该如何面对。坦然接受这结果,及时行乐,秉烛夜游,或者说在此以上再度超离……这里面有种种选择和态度。我不去分辨论断它们好或不好,只管叙述和表达。提出共同的疑问。 木叶:好像是谁(马尔克斯?)说过,对他来讲,一部小说的出发点总是一个形象,从来不是一个概念或情节。我想知道,对你而言呢?譬如《春宴》。 安妮宝贝:《春宴》的出发点,就是一座面目全非的破落的古都。这个古都在书中是虚构式的,名字由我生造(小说中叫“歧照”)。它代表了一个看起来很热闹但实质上贫乏而无可依傍的时代,在此大环境之下,生发出一些人的个体命运。 木叶:坦率讲,我读前20页不是很兴奋,但是看了沈信得的那封信(给小说家“我”的电子邮件),我确认有趣的故事登场了。你在写作时,对于“前奏”的长短和轻重是怎么考量的? 安妮宝贝:我没有考量,只是想把想说的话说完。比较任性。这本书的写法都比较任性。 木叶:你对长篇小说的结构越来越体现出一种驾驭力,这是阅读过程中的一个欣喜。《春宴》历时不算短,比较难的地方在哪里? 安妮宝贝:比较难是信得的部分,因为贞谅,信得,琴药是作为一种概念性的书写存在。他们分别代表人的精神世界里几种不同的分支。 “感情不是救赎” 木叶:《春宴》的内容虽然辗转多国多地,主人公经历激越无数、琐屑无数,最终小说是在讲一个人的“归宿”问题,或者说是在验证自己肉身和灵魂的“局限”。可以这么理解吗? 安妮宝贝:这个理解很好。是摸索,挑战和验证自己肉身和灵魂的局限。 木叶:“相信爱,一如相信真莫道不消魂相。相信他,一如相信她自己。”不过,《春宴》显示的是,爱情在尽头往往会戳破真莫道不消魂相,就像清池所说“但我爱你,这才是我最大的失败”。莫非,这也是你所暗含的一种真莫道不消魂相——更深的、更现实的真莫道不消魂相? 安妮宝贝:书中所有人物都在寻找他们各自的真莫道不消魂相,用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工具,最终走向的却似乎是共同的终点,那就是只能把自己碎裂掉。碎裂之后的真莫道不消魂相很难得出结论。它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存在。 木叶:几个月前接受采访,你提及“成年人的颓废”,看了书,我觉得小说中的人在对抗这种颓废、这种时间感,尽管结局并不乐观。我转念一想,也许你在试图重塑人们“爱与被爱”的力量? 安妮宝贝:对,我试图探讨一下我们如何去爱和被爱的问题。这里宋有仁(心理医生,庆长最后嫁给了他)的出现,以及“我”(小说中的作家)的存在,都是为了帮助书中这些颠倒的人物,去最终梳理这些疑问,试图得到结论。 木叶:小说中这几个人物和父母之间都有着莫名的隔阂,与无言。这样的人物设置(比较先入为主),会不会有些冒险? 安妮宝贝:这些设置是有必要的。庆长的这种关系我叙述得比较周全,这是为了对照出她成佳节又重阳人后的感情匮乏,她为何在这段关系里沦落,这种内心陷落就是一种源头。 木叶:“(信得的养母)贞谅说,信得,不知为何,我觉得人越老去,越觉得这个世界什么东西都不像是真的。只有我们的感情是真的。” 最后,贞谅的结局是一种悲,信得的感情似乎也归于虚幻。你信任感情能够成为一种救赎吗? 安妮宝贝:它不是救赎。这个问题,书中这些人物彼此之间,来回之间,都不停地讨论过了。他们肯定也不觉得这是救赎。 … Continue reading

Posted in 未分类 | 2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