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12月 2011

哈金为民族苦难写“安魂曲”(专访)

哈金 为民族苦难写“安魂曲”(专访) 《文汇报》2011年12月13日 文/木叶   (标题为编辑所拟,题记部分与刊出稿有细微差别)   http://whb.news365.com.cn/jjl/201112/t20111213_3203287.htm 一个陷落的都城,一个个生命,一种灵魂之痛…… 《南京安魂曲》,是作者得以在大陆出版的第二部小说。 金雪飞,十三四岁入伍,在那文瑞脑消金兽革岁月,虚报的年龄把他带到了吉林省珲春,那是中苏朝三国交界的地带。后来,他考入黑龙江大学英语系,又于山东大学取得硕士学位。赴美读博时,已届而立之年。在波士顿大学上写作班时,他偶然或者说幸运地发表了第一首英语诗,笔名“哈金”也正始于此。在国内,并未显示多少文学梦或才情的他,在另一语言中启航(并加入美籍)。1999年,长篇《等待》摘得美国国家图书奖。另有福克纳奖、海明威奖等斩获。 “我开始用英文写作,就预期有一些中国人会把我看成卖有暗香盈袖国贼……但是,事情真的发生时,我还是受到伤害。仿佛一扇门当着我的面砰地关上。”哈金现为波士顿大学英语系教授,过去在脸上,根在远方,他在语言和语言的空隙实验着,行走着。他所喜爱的哈尔滨、东北乃至大陆,已然暌违25载,一代新人业已长大,一个国度迅疾变幻。 《南京安魂曲》的主线,是美国传教士明妮·魏特林(人们更熟悉的是拉贝),兼具真实性和宗教精神。至于叙述者“我”——高安玲——直至第32遍改稿才“被发现”,她的儿子留学日本,娶了日本妻子,战争把他推入了侵华日军的队伍,最终被当作汉奸处死。 厄普代克在《纽约客》上,对哈式英语有过挑剔;王德威在接受我采访时曾指出,哈金有着独特汉语风格英语的魅力;朱天文借自己小说中人之口说,“读您的书感觉上像是科普版”;余华几年前初读哈金,惊讶于其“推土机似的叙述方式,笨拙并且轰然作响”,而新作《南京安魂曲》既宏大,又诚实可靠…… 一个人是走不出母语的,他期许“把历史升华成文学”,他神往“伟大的中国小说”,他明了“对作家来说,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自由,别看那些很小的自由,可到那个坎上,你敢说一两句真话,作品的层次就上去了。你不敢说,作品就变平庸了。”使命感和自由,是黑夜和风。 “把繁杂的细节创造成清晰故事”          余华作序力荐,阎连科撰文把“伟大”二字献给哈金的《南京安魂曲》。不过,也有人在审视作者的视角、故事的距离感,以及“安魂”谈何容易。至于虚构的小说叙述者“高安玲”,她一家两国三代人的命运耐人寻味,但是否还缺了些什么?          木叶:“第一句话就该接近故事的中心”——你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南京安魂曲》开篇的“本顺总算开口说话了”,确实有一种引力。这样的句子是在不断摸索中慢慢出现的,还是很早就确立了?          哈金:并不是。一开始我写了个序曲,描述当时南京的混乱情景。后来把本顺的话挪到前面去了,把它放到第一部分的开头,让这一部分的开头和结尾相互呼应。有了这样一个局部的圈形结构,序曲就没必要了,我就把那几页砍了。          木叶:选择真实人物明妮·魏特林的视角,已颇具意味,你又虚构了她的助手高安玲,进一步拓展了小说的维度与力度。不过,我个人觉得高安玲一家的故事是否可以更有层次、更具震撼力?          哈金:这有个主次的问题,高安玲在叙述中坚持这是明妮的故事,不是她的故事。她家的故事完全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但在《安魂曲》中,我故意让高安玲处处表现出谦卑,不跟明妮“抢故事”,这样她会更令人尊敬,会给人一种已经超越苦难的印象。所以,她的故事只能展开到这个份上。从技术上讲,如果过多地展开,小说的内部戏剧结构会乱套的。          木叶:书中不少内容隐约或直接来自日记以及多种语言的史料,题材敏感……你是怎么应对“细节的准确”和“大胆的虚构”的?          哈金:当然有压力,比如很多传教士在小说中是真名真姓,我故意要这样,要人们记住那些好人。但这样做却缩小了虚构的空间。还有的传教士,比如丹尼森夫人和霍莉,完全是虚构的,虽然也可能在史料中找到类似的人物,但我需要虚构的空间来加强明妮故事中的戏剧性。          最大的压力来自明妮本人,由于是真实人物,创造空间很小,写起来很艰难。我很少虚构细节,我的工作主要是把繁杂的细节创造成清晰的故事,虚构之处主要是这些细节的次序。          木叶:余华看到了“纪有暗香盈袖录片般的真实感”,“在巨大的悲剧面前,人性的光辉和人性的丑陋都在不断放大”;阎连科喜欢你那“巨大的创作还原能力”。《南京安魂曲》很有感染力,同时很节制,我想知道在面对这样宏大而悲情的题材时,你怎么做到这种均衡?          哈金:我跟一位以色列作家(AaronApplefeld)学过小说写作,他强调作家往往不需要虚构细节,作家的高超之处在于怎样组织细节。我个人的经验也告诉我现实比想象更丰富、更离奇,所以只要有可能,我尽量使用原始细节。节制是跟契诃夫学的。他有一个理论——越是在感情强烈的时候,作者越应该把自己的感情压下去,这样写出来的东西才更感人。          木叶:严歌苓写有《金陵十三钗》,张艺谋的同名电影上映在即。《南京安魂曲》里也涉及这方面的故事,你怎么看待她们在惨烈时刻的非常举动?          哈金:1937年12月24日也是我的故事的转折点。那天21个女人被日军从金陵女子学院作为妓女抓走了。明妮确实同意了让日军在难民营中找妓女,她在12月24日的日记里也提到此事,但并没说有人自愿去。日军向她要100个年轻女人,但最后抓走了21位。这事件发生后,明妮第二天就病了。我认为是受到良心的折磨。所以,我跟严歌苓对此事件的解释有些不同,我的小说的戏剧中心是建立在这个不同点上的。 … Continue reading

Posted in 未分类 |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