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小说

我在等你,原地

“我在等你,原地” 文/木叶     多年前,曾与柳绦去一个很大很热闹的游乐场,走着走着,失散了,而那时尚处于前手机时代。第一个念头是回到入口,但有四个口子,稀里糊涂的我硬是想不起究竟是自哪一个进来的。索性,等柳绦来找我吧,这是一个风一样的人,停下来会死的。     于是,坦然了,兀自溜达。只是恶作剧般地想知道,这个人怎么才能找到我。正走至一块大石头旁,头顶有播音缭绕:张曼羽,听到广播请到刚才吃饭的餐厅,你的朋友在等你。我想,这东西不错,广播总比扯着脖子喊来得方便。我甚至好奇,这么帮着喊一下,需要费用吗,不过,都无所谓吧。     过了不久,又听到:姜雯,你姐姐在寄包处等你。     还有昵称或是小名,唐寅唐虎虎,妈妈和我在找你,快回到刚才那个我们打翻可乐的大垃圾箱旁来。     还有,周星、周驰、张艺、张谋,你们的同事都在门口大巴上……     我喜欢这种种描述,种种落款,种种情绪。都是公开的秘密啊。只不过,即便每个名字都似曾相识,即便被叫的那个人就在你身旁,你亦无从知晓。他是路人甲,你是路人乙,而已。然而,你着着实实听到了一个又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呼唤。     比较好玩的呼叫是:许文的女友,请到寄包处来?那么,他们一定都认识许文,但是他们干嘛跟许文的女友来,而又叫不出名字?许文在不在场呢?不在场的话……     听得多了,都不是自己的名字,终究,有些倦了,买一杯饮料,席地坐下。突然广播里说:XXX,我在等你,原地。     没有听清前面的人名,但警醒了起来,因为:我是谁?你是谁?而原地又指的是哪里?说的人没说,被找的人已全然明了。一个等字便是一切。     这是和平时期的接头暗号。仿佛过去有特殊关系的人写信,在信封右下角不具地址和姓氏,只草草二字:“内详”。不过现在,信都少有人写了,内不内,详不详,自然少有人问起了。     正胡思乱想,左肩被人拍了一下,向左看却不见人,笑声从右边传来,是柳绦,道,知道吗,那些飘来飘去的名字全部属于你。 2007  7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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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盆花,三只龟,四月五日

两盆花,三只龟,四月五日 袅袅兮买来两盆花,属两个品种,均小小的,连盆带花亦不过一个拳头或一个半拳头大小,她们是异父异母的姊妹。较大的那一盆未开花,较小的那一盆开了三朵,红的,黄的,紫的。每一朵均开在顶端的刺的旁边,花一开刺便萎了,据说有多少刺就迟早会开出多少花,据说行家一听到这里就明了是什么花了。 印象中三只乌龟自去年十一月便开始了冬眠,睡在白色碎砂之上,水正好湮过白砂,不多,亦不少。乌龟在玻璃缸里,玻璃缸在临窗的沙发下,我一直猜想他们在不吃不喝埋头大睡的时候亦在长肉长骨头吗?他们一动不动,他们一声不吭,像是一个——无。如今袅袅兮在缸中加了水,撒了龟粮。三个小家伙的眼睛睁开了,很小很鬼很清澈。胡乱游了一会儿,又静了下来,对龟粮和我们均无甚兴趣。脊背绿荧荧的了,但他们还活在冬天里。梦里。 花儿在没有我之前活得很好,之后亦会很好。 乌龟即便在有了我之后依然像是根本没有我。 我可以把花儿和乌龟放在同一扇窗前同一缕风中,却不能养在同一个器皿里。 花儿和乌龟均是自在的。花儿懂得乌龟的语言,乌龟熟悉花儿的心思,但花儿和乌龟都不告诉我。 这一日,我希望今生均可谄媚于她们,并得到她们的无视与拒绝。 这一日,我希望能做一个黄昏的他们,感受一下他们的气息。 这一日,是四月五日。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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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

出家 木叶尚在梦中,袅袅兮已随同主编驱车赴无锡——谈判,希望印刷的价格厚 道些、效果精美些。 木叶醒来,已然日上三竿。短信袅袅兮,无果。 开始整理采访“网络文学的师爷”的文字。约四点,袅袅兮来电说,在太湖 边无端信号不好,现已回返。 于是等待。 突然接电话叫我下楼一同晚饭。穿上大裤衩,邋里拉遢出门。到了,坐下, 她起初说老板是个新司机,横冲直撞煞是快意,既而说主编迷上了沈宏非的 《大熊猫看小电影》,又说午餐时满桌都是叫不出名字的鱼…… 我去旁边要了碗刀削面,回来与她对坐,伊说带回了无锡特产水蜜桃,是印 刷厂送的。 桃之为果,色香俱佳,扑鼻而来不可理喻,尽管包装严密不苟言笑。 说着说着,袅袅兮戛然而止,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到那么老远去印刷吗? 便宜呗。 不仅如此。 那怎么回事? 是当初我们的一名编辑介绍的,她就是无锡人,挺漂亮的。 现在呢? 她——出了家。饭桌上主编许丽这么说时,我们每个人都以为她是出了嫁。 主编想必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便重复一遍,出家!如今落了发,在扬州的一 个庵里。 ……你们杂志创刊不足两年,莫非她就是在你之前去的那里很快就离开了? 嗯。 那总得有个原因吧,主编和印刷厂厂长都没说吗? …… 袅袅兮无言。 袅袅兮暂时安身立命之杂志,名曰《婚典》。 2005 7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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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变鱼 [转自"咪咪的书房"]

人变鱼- - 转自"咪咪的书房" 想起一个人变鱼的故事来。主人公是个千年以前因为无聊而十分苦闷的人,有些像现在的你。 千年以前? 这样的人其实一直都有。他们不仅千年以前就苦恼着,千年以后也会继续苦恼下去,一个个排成一长列。觉不觉得像一条河?而你不过处于河的中游而已。 哦。 接着说那个变鱼的人,姑且叫他A。A在某一朝,史书上称为盛世的某一朝,做官。盛世是什么你可明白? 嗯,经济繁荣,文化发达,娱乐丰富。 (打一个嘉许的响指)没错。盛世时官半夜凉初透员总是特别的多,这是因为有足够的粮食供他们吃。此人就生活于这样的年头,做着一个地方上的小官,位置大约是不容易丢的,升迁却也没什么指望。他每天骑马去上班,要当上更大的官才有马车,就仿佛你每天乘地铁而你的老板坐梅塞德斯。衙门里没多少事可处理,同事之间就靠制造半真半假的紧张关系来打发时间,如同现在的办公室政治。老婆是良家妇女,天天等他回去吃饭,婚外情什么的他也搞不来。你觉得此人可会无聊? 明白了,大致。 但A有一天忽然生了场莫名其妙的病。高烧,昏迷不醒,在床上一躺就是二十几天。他老婆守着床头就知道抹眼泪,一筹莫展。他的同事不知怎么想出一主意,要逮一条新鲜的活鱼来弄给他吃。不明白这是什么偏方。 也许这个人特别喜欢吃鱼也不一定。 嗯,有可能。于是同事们叫厨子,单位小食堂给这些大官小官做饭的师傅,去河里逮一条活鱼,个头要愈大愈好。厨子自己不会逮鱼,于是就去找他认识的一个渔夫买。渔夫开始糊弄他,给了他两条斤把重中不溜的鱼。厨子很聪明,知道他打了大鱼藏了起来,假装离开又杀了个回马枪,果然在船底的篓子里找到一条大鲤鱼。花开两朵,再说躺在床上的A。发烧的A觉得热得不行,就从床上跳将下来,拄了根拐杖往城外走去。他觉得偷偷一个人溜出来很舒服,老虎出笼,麻雀上天,鱼儿入水,那般感觉。 感觉像是在做梦。 不错。看来你和他确有共通之处,是不是? 不知道,也许。 A走到河边,看着清清的水流,忽然起了游泳的欲望。那欲望如此强烈,让他不由分说就脱人比黄花瘦光衣服,吱溜一声下了水。 莫非变成鱼了不成,就此? 正是。变鱼的过程颇为复杂,并不是说变就变的,但现在我们不去管它,总之A变成了一条大鲤鱼,整日在河里游来游去。水神对他说,你虽说变成了鱼,但还不是真的鱼,你不过是心底厌倦了人世的生活,想来此处逍遥自在一阵子。不过既然已是鱼身,也得遵照鱼的原则行事,特别不可吃人所布下的鱼饵。从此A随意游逛,直到有一日饿得不行,看见渔夫在垂钩钓鱼。A犹豫着要不要去吃那饵料,心想:我不管怎样是个当官的,因游戏而变成鱼,纵使吞了钓钩,渔夫也不敢杀我,一定会送我回县里去的。 于是他就吞下了鱼饵。渔夫收起钓鱼线,A就露出水面,在空中连连呼喊渔夫,但渔夫不理他,却用绳穿过他的腮,把A放在苇草编成的鱼篓之中,搁在有水的底船舱。不久他看见厨子来买鱼,渔夫开始哄骗他说没有大鱼,却被厨子识破,找到已变成大鲤鱼的A。A当即就对厨子说:我是你的领佳节又重阳导,变成鱼在江里游玩,为什么不对我行礼?厨子听也不听,提着他就走,还不停地骂那个渔夫。路过县衙门口的时候,A看见自己的两个下属在下棋,大概正是午休时间。他向他们大声喊叫,没有一个答应的,只是笑着说:好大鲤鱼,怕有五六斤重。进了办公室,A的几个同僚都围了上来,齐声大夸这条大鱼,让厨子赶紧做。A着急了,哭泣着大叫。但厨子毫不理会,走进厨房,把鱼放在案板上,按住头颈用刀斩开。 哎呀! 怎么了? 真的死了吗? 没有。A从床上跳起来,醒过来了。 那还好。听得我一身冷汗。后面怎么样了? A让老婆把自己的同僚叫来,把自己梦里变鱼之事详细讲了一通。同僚们说,难怪老见那条鱼嘴动,还以为它是喘不过气来呢。 完了? 完了。 鱼呢? 鱼被做成了鱼汤,正冒着热气呢。 A呢? A继续做他的官,直到白发千古。 那教训是什么? 你认为呢? 说不好。但感觉A的无聊生活也许有所改变。好像有点战战兢兢,又好像有点豁然开朗,真的说不好。 (鱼在黑暗里分崩离析。) 原文:(唐)李复言《续玄怪录·薛瑞脑消金兽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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