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象你懂很多.不过....
她与《她们》
文/木叶
乐慧。钱爱娣。张秀红。秀姨。张美凤。小苹果。钱一男。董小洁。
《她们》分八章,一章一朵女人花,一章便是被折折叠叠的一生。就像张秀红即秀姨一样,几个女人有着复数的身世,且于她们之外另有一个个她。男女间的引力和灾难在字里行间潜伏、鼓荡,引力终究亦化作灾难。任晓雯表露出青年作家罕见的,白描功夫。毕竟写过诗,对形式颇敏感,针脚绵密,结构疏朗。整部《她们》如一灯下女子,正襟,锁眉,缠缠绕绕的故事,牵不住的心绪。
曾读其短篇集《飞毯》,那是才情,是模仿与飞扬。到这部九易其稿的长篇,技巧隐藏得甚好,不再那么毕露。简单说,任晓雯有气象了。
漂亮话不再多言,女孩子几曾缺赞许?
情和色不是被消费,便是被浪费。不过和宝贝作家不同,任晓雯也描写性,但性描写很少。即便风花雪月,亦有着阴翳的底色。基本没白头到老什么事,甚至没有多少周正的以身相许。多的是依附、占有、毁弃,和沉沦。爱如原罪一般。最直接的例子是,毛头幼时想成为工程师,却变成了毒贩子,乐慧喜欢知识分子模样的人,遇到的却是他,而此时在毛头心里,女人就是一副器官。吊诡之处在于,毛头带给乐慧的,并不比别人更少。当然,也不多。
男男女女一大群,拿捏得有张有弛,难得。细忖,角色还是模糊了些,是不是缘于地域性之含糊呢?小说中偶有姆妈、触气这等字眼,有“每周”这样的老牌媒体,有影子弄、祥安里、爱民中学之类虚虚实实的所在,然如若说这便是上海滩,显得含糊。作者想必自有考虑,小说中戏谑挪用“张爱玲”之名便是明证。只是,眉目不清的面孔,怕是要花去不少时间打扮。真正自信的人会很放纵,所谓捭阖。
结尾颇具意味,乐慧与原男友沈立军狭路相逢,他似已不认识她,二人相拥,雪在下。唉,生活总是这么草草,这么兜来兜去的一个圈,其间辛酸无数。倒也提醒我一个问题,小说中温暖的东西太少了。匮乏,匮乏中的匮乏,从无充盈中的匮乏,这是我失望的。有聊或无聊的红尘,恐无这般简单。忽然想到普拉斯那一诗行:你的身体伤害我/就像世界伤害着上帝。对,就是这个关乎“上帝”的伤害,此中有境界。就这一点而言,小说缺乏超然与力度,还好有个秀姨,她的选择为小说增添了母性的盲目与光芒。
写作是一种身体和头脑的辩证,任晓雯是信任这一点的。这部长篇头脑有余,身体不足。这腰身,这骨血,这语气,严格而言还是借来的(当然不排除有切身经验和奇思妙想),借得巧,不过到底还不能算自己的。
认识任晓雯已逾十年。看过《新诗经》《口红》等诗,明白她适合写小说。《她们》摆在眼前,更觉得这女子值得期待。偶尔通电话时,她会笑说自己在卖茶叶,或是在读旧旧的经典。状态真好。书是老的好,小说如茶,是浸出来的。
2008 9 4